但蚱蜢不是梵谷殺的

Not Even Wrong.

雙毒/永劫回歸(下)

*上篇: 永劫回歸(上) ,是 這樣我就安心了 的續篇

WARNINGS:有RPS的瞎扯部分,慎入!

 

 

 

明樓40歲,小瘋子17歲

 

  晚餐通常是明誠和小瘋子輪流做的,有時候也會一起開工。

 

  「阿誠哥。」

 

  「嗯?」

 

  「王天風是誰啊?」

 

  明誠停下切菜的手,轉而看向他,「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他也停下動作,回望他,「阿誠哥,難道你也要忽悠我?」

 

  「他是大哥一個很重要的人,」明誠語氣轉而低沉下來,彷彿碎語呢喃,「而你,很像他,真的很像。」

 

  「然後呢?」

 

  「以後你會知道的,有人會說的,而那個人不是我。」明誠對他溫柔一笑。

 

  「阿誠哥,你真狡猾。」

 

 

 


明樓41歲,小瘋子18歲

 

  小瘋子十八歲那年,不負明家苦心栽培,考上了台灣最高學府,明樓很早便嚴禁他接觸與政治相關的事務,最後免免強強同意他進入歷史系就讀。

 

  祝賀及第宴與生日宴他們一同慶祝,在這樣昏暗的時局下,在台北的西餐廳享用一頓佳餚已非常奢侈。小瘋子又得到了一支嶄新的手錶。

 

  酒足飯飽後,他們回到離市中心不遠的明家,這一間獨棟的樓房雖然沒有上海的大宅氣派,裝潢卻是同樣典雅溫馨。

 

  盥洗完畢,明樓一出浴室便看到那個俊俏的男孩坐在他的床上,或許不能稱作男孩,他已成長為一個翩翩青年了,溫煦的燈光照在他稚氣未脫的臉蛋上,那張跟他的愛人何等相像的臉孔,面朝著手裡的書本,認真地閱讀。

 

  這個畫面席捲了他腦海裡的記憶,揪出那些現在看來過於飄渺的片段,以至於眼前的人也顯得不真實,但事實是他們已經朝夕相處了六年。

 

  「不睡覺幹嘛呢?」明樓給自己斟了一小杯睡前酒,他需要酒精,立刻。

 

  那個少年沒有立即答覆,他翻過另一張書頁,才慵懶地開口,眼睛還是盯著書本,「明樓,王天風是誰?」

 

  明樓也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端著酒杯做到床邊,捋過他散到眉邊的瀏海,「怎麼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少年偏過頭躲避他的觸碰,又放下手中的書,是那本被包裝成中國古詩詞外皮的《理想國》,明樓不知道他怎麼找到的,或許是明誠拿給他的。

 

  「你最近常叫我王天風。」

 

  他們最近時常爭吵,起因是那些學生運動。

 

  「我老了,記憶變差了,老是弄混人。」

 

  「胡說八道,你明明很清楚,」那雙清澈的眼眸此時染上了怒意,忿忿地瞪著他,即使如此還是好看極了,「你到底把我當作誰?」

 

  明樓小啜了一口酒,掩飾自己震顫的雙唇。

 

  「你該睡了。」

 

  他搶過明樓手中的酒杯,薄唇印上剛才明樓嘴唇貼合過的位置,一口飲盡剩下的酒精,然後把酒杯塞回他手中,挑釁地啐道,「明樓,你這個懦夫!」

 

  他粗魯地咬上明樓的嘴唇,齒關撞在一塊,然後雙雙傾倒在床上。

 

  他揪住明樓睡衣衣領並騎在他身上,用一種明樓完全無法解讀的神情望著他,飽含了憤懣、困惑、責備與巨大的痛苦。

 

  「別告訴我你不想。」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本該是勝利者的姿態,語調中卻流露出不合理的委曲與懇求。

 

  明樓從來無法拒絕他。

 

 

 

  他看著熟睡的青年,和那些一夜荒唐的痕跡,不禁感到頭疼。想起昨晚他把他扣在身下,像是把這些日子積累的忍耐都發洩出來,甚至那瘋子第二次喊他"爸爸",竟然是在床上,含著淚喘著氣、啞著聲蹙著眉,命他喚他,要他摧毀這層他苦心經營的親和父子的偽裝,即使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係,他們也從來不當彼此有父子輩分。當時明樓頓時感到血氣上湧,吞噬了理智。他們有種可怕的默契,彷彿他們世界的運作即是相剋相生。

 

  他拿起床頭的懷表,習慣性地握在手中,手指撫過"à tout prix"的刻痕。他想起那個人,他已經混淆了一切。當初這在所不惜的題字是我刻在錶上送你的,而你,才是那個做到在所不惜的人。

 

 

 

 

明樓43歲,小瘋子20歲

 

  「我讓你去讀書,不是讓你去搞政治!」

 

  前幾周明樓懷疑他似乎在進行甚麼活動,便要明誠私下調查,後來竟發現他加入大學組織的學生抗議活動,與部分政治系教授與同學聯合策畫行動、發行校園刊物,對戒嚴時期政府的暴政苛法提出抗議。

 

  明樓沒想到,百般管教愛護與苦口婆心,即使立場轉換,最終卻還是避免不了他走上這條路。

 

  「這叫為民喉舌,我只是爭取人民應有的權利。」

 

  「這不是你該做的!瞧你這個樣子,當初還要叫甚麼明國!」

 

  「我的民國是孫文先生的中華民國,不是共黨的,也不是哪個獨裁者的中華民國!」

 

  「你知不知道你會害死自己!?甚至害死明家?你有沒有想過我跟阿誠?你為甚麼總是這麼自作主張?」

 

  他們彼此怒目相視,氣焰迸發,像兩頭搶奪領地、露齒示威的雄獅,誰也不肯退讓。

 

  僵持許久,明樓揉著額角嘆氣。

  「送你出國留學,或者不再碰政治,你選一個。」

 

  「送我出國,」他看向明樓,兩隻眼睛又圓又澄澈,「你捨得嗎?」

 

 

 

 

明樓55歲,小瘋子32歲

 

  他不敢置信,他們竟然相安無事地過了二十年,沒有革命、沒有戰爭。

 

  其實是有的,革命與戰爭被杜絕在一牆之外,明家的磚土終於成功抵禦了一次世事紛擾。

 

  瘋子成了歷史系的教授,當時叛逆的激進學生也梳起背頭一板一眼地教課了;明誠的公司經營的有聲有色,與外商斡旋交易一直是他這個弟弟的拿手絕活。他想,或許自己退休的日子也快近了。

 

 

  ──記憶可以隨著靈魂轉世嗎?

  ──一個失去記憶的人與原本的人能視為同一人嗎?

  ──是我們的記憶定義我們的嗎?

 

 

  "明樓,你就是想太多。婆婆媽媽。"

 

  望著那塊錶,他不敢奢望更多了。

 

 

 

 

明樓58歲,小瘋子35歲

 

  Einmal ist kienmal.只發生過一次的事等於不曾存在過。

 

  他的記憶像那些老舊的膠卷,還能正常放映,只是那裏一道白,這裡一條黑,時常閃現而模糊不清,跳動的光影中還可以辨識出輪廓。

 

  「大哥,我去上班了,今天公司有應酬,我會晚點回家,晚餐明國會處理。」

 

  「老傢伙,我去學校了。」

 

 

  ──啊,是的,他退休了。

 

  "明樓,你以為你還是三四十歲的年輕人啊。"

 

 

 


明樓60歲,小瘋子37歲


  明樓患了阿茲海默症。醫生說,一般而言,確定診斷後的平均餘命是三到九年,確診之後存活超過十四年的病患少於3%。

 

  說來諷刺,一個偽裝者、一個臥底、一個騙子,最重要的便是邏輯清楚、記憶過人,因為他們成功的原因往往在於他們記得自己說過的每一道謊言。明樓曾是箇中翹楚,然而他現在不能再說任何違心之論了。

 

  真實與虛幻終於融合了。

 

 

 

 

明樓66歲,小瘋子43歲

 

  明樓的症狀越來越嚴重,他常把小瘋子叫成王天風,他們也不糾正他,因為或許對他來說兩者的確沒有差別。

 

  他喜歡坐在陽台的躺椅上,遙望遠方,就像在上海的時候,即使天際線與青蔥山頭都成了高樓大廈與霓虹招牌。小瘋子走了過去,拉了另一張躺椅過來,坐在他旁邊。

 

  「王天風,你來接我下地獄了嗎?」明樓沒看他,又把他認成了王天風。

 

  明樓伸出一隻手,小瘋子也回握著。

  「瘋子你記得嗎?巴黎明媚的春天和蕭瑟的雪景,你總是不懂得欣賞,殺了人做完任務就急著要走,這一走就走回重慶了,再走,就到死胡同裡了,你還是急著要走。瘋子你知道嗎?這幾年我總在想我們是否就是一個錯誤,可是我怎麼就不想放手呢,你也這麼想對吧?不然你又怎麼會救活我,兩次啊,一個人能欠的也就那麼多了。」

 

  「可是你卻又老是不告而別,多殘忍啊……你好意思嗎?我自詡天資聰穎,這你不反對吧?可是啊,我卻怎樣都看不懂你,你又要說我無聊、說我感情用事,我告訴你,我明樓就是這樣了,你也別想要我改。所以,這次能不能……一次就好……」

 

  「別離開我。」

 

  他終於說出口了。

 

  小瘋子只答了他一句,「嗯。」

 

  他們依舊牽著手,望著遠方,兩人在陽台沉沉睡去。

 

 

  他在夢裡千迴百轉,記憶像倒灌的海水,衝破海堤捲流而來。他醒來的時候,手裡握著的那人的手掌已經冰冷了一片。

 

  「明樓你這混蛋,」王天風側過頭看向那個安詳睡去的人,兀自低語,「又錯過了。」

 

  他臉上掛著微笑,他們都笑著。

  ——你走了,換我的時間開始流動。

 

 

 

小瘋子50歲

 

  1987年7月1日,蔣經國宣布解嚴、解除黨禁,結束長達38年的高壓統治;同年11月,開放探親登記,數以千計垂垂老矣的退役將士們無不老淚縱橫,終於盼到可以回家的一天。

 

  「你真的不來嗎?」明誠看著他,用那般洞察一切卻不曾道破地溫柔。

 

  明誠近期就會飛回中國,帶著明樓的骨灰回家,葬在上海、葬在大姊的墓旁,他和明台會舉辦簡單的儀式,哀悼逝者。

 

  明樓說過,上海是他的家,他生於斯,長於斯,將來也要埋於斯。可惜他沒等到能與弟弟相見的那日。

 

  「明台會想見見你的。」

  「那小子,替我問候問候他。」



  ──冤家路窄,要是最後葬在一起,下輩子又見著了怎行?不如我們的緣分就在此消盡,從此一乾二淨,明樓,咱們來生不要再見。

 

 

 


2015

 

  劉弈君跟靳崬在演完雙毒會面的那場大戲後,都雙雙中了流感病毒,兩個人在飯店裡躺了好一陣子,半睡半醒中,靈魂像遊蕩著,那些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前世記憶,全都上演了一遍。

 

  有一世,他是瀟灑不拘的江湖中人,他是權傾一方的侯爺將相;有一世,他是懸壺濟世的醫生,他是為民鏟姦的警察;有一世,他是潛伏於紊亂世局下的三面臥底,他是心狠手辣卻不惜犧牲的忠義之士。還有很多世,然而每一世,他們都相遇,他們都錯過。

 

  劉弈君滿身大汗從夢裡醒來,起身去倒水喝,卻聽見急促的敲門聲。

 

  一開門,看見靳崬喘著氣、一臉也是剛睡醒的模樣,原本忍俊不住想笑,靳崬卻一言不發走了進來,鎖上門,轉過身就猛然抱住他。

 

  劉弈君有點方。

 

  「不是吧、你真信了啊?」他被靳崬抱得無法動彈。

 

  靳崬沒理會他,逕自說了一大串他不是很想懂的話,「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印度哲學,一個叫做"永劫回歸"、或"永恆回歸"的概念,因為事物有限、時間無限,所以如果在無盡輪迴中我們能記得所有的前世,那所有的一切都會似曾相似。」

 

  「靳崬,你昨天是不是在看尼采?你等一下、聽我說,你可能要去洗把臉,我是說、你好像還沒醒?」

 

  靳崬稍微鬆開他,側過頭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露出一字唇線的微笑與眼角好看的摺子,「現在醒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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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一半突然有種我在寫"兩個人的三角戀"的感覺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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