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根巨無霸煙囪

民初遺事4

 

4

我倆搭擋之後,做什麼事都一起來,覺一起睡,飯一起吃,受罰也是連帶的。有次我倆被嚴厲處分,不僅關禁閉,手臂還被掰在後頭,手銬上得很緊,那種姿勢十分疼,血液又不循環,稍微一動便磨得皮破血流。

我常找機會跟巡視的教官或班長交談——有時候遇上女孩子,軟儂細語就更好辦了——讓人給我鬆鬆手銬,與人合作,苦頭吃得少。但王天風總是一聲不吭,他脾氣倔得像條牛,手腕發腫了都不出聲;我倆被關在隔壁間,我怕他人一出來就殘廢了,暗示他跟班長說點好話,然而他後來連我的話都懶得應了。我們處處都不一樣。

 

出來後,我的手腕尚且還行,他卻動彈不得。我一邊替他上消炎藥、按摩肌肉,一邊禁不住念他:“你怎麼那麼死腦筋。”

“我是沒你會講,也沒你臉皮厚。”

“你現在倒是挺會講啊?”我按緊了些。

“疼、疼!”他沒忍住痛呼出聲,一張臉皺得生緊。

“你是皮薄。”

他紅著眼瞪我,我一看就知道他心裡盤算著報復。我轉身拿出包在油紙裡的肉乾分他,他由陰轉晴又快活了。這幾天關禁閉只喝幾碗粥水,都不好過。

“算你識相。”他垂涎三尺、眼裡冒光的生動模樣讓人莞爾。 

“以後學點做人。”我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頂。

“哼。”

 

“這哪來的?”他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地問道。

“就叫你學學做人。”

“又是跟炊事班的女孩子騙吃騙喝的吧。”

我作勢要奪回肉乾,“愛吃吃,不吃還我。”

他把手上的全丟嘴裡了。“反正你這也是賣國求榮來得,不吃白不吃。”

“你有本事別餓死。”

“餓死也比當漢奸好。”他向我吐舌頭。我們時常拌嘴,幾乎成了例行公事。

我故作生氣地用臂膀勒住他脖子,“吃塊肉乾還賣國了?怎麼就作漢奸了?你吃不飽就不許人吃飽了?”

他想一肘子拐過來,卻被我搶先攥住手臂而無法使力,只能耍嘴皮子:“你討打嗎?”

我比他高,整個人從背後裹著他,看著他憤怒的髮漩忍不住好笑,起了玩心,我低頭在他耳邊道:“投誠吧,親愛的,這樣對我們都好。”

他一腳剁在我毫無防備的腳背上,疼得我眼角直泛淚花。

“做你的夢去!”

餘光中是他紅著耳朵摔門而去的模樣。

“投誠有肉乾吃!”我在他身後大喊。

 

 

 

我不是刻意抑制自己的情感——我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我也不是故意老調戲他,但他確實好玩,為了刺激他,我經常無意識地逾越界線。可我最近發現自己功力不如前,或是他學得太快,反將了我一軍。

 

 

我時常帶些東西給他,他尤其熱愛甜食。有次他享用我想盡辦法找人帶進來的栗子蒙布朗,忽然被打通經脈似地跳起來說:“你幹嘛一直塞我東西吃?你什麼企圖?老實交代!”我剛被狗咬呂洞賓的惡劣行徑震驚,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又接:“你是不是想等我長胖了,這樣你就可以拿第一了?”

我一拍他的額頭,“我是那種小人嗎?看著吧,我總有一天會破你的紀錄,但也不會用這麼下流的手段。”

“哼,”他又坐回去繼續吃,“反正我再胖也長不成你那樣。”

“你別忘恩負義了啊。”我抹掉他臉頰沾上的糖粉,但馬上覺得這是一個失誤。我就想轉過身去拿書。

 

然而,他一口咬住了我的大拇指,咬在指節上,只是牙關嗑著,沒含進嘴裡。我卻不敢動彈。我感覺到他濕潤的舌尖在我沾滿糖霜的指腹上劃著螺旋,捲走了所有糖霜。他看著我,溫熱的口腔含住我的手指,緩慢地昂起頭顱,吸吮了一口,發出啵地一聲。

我心臟跳得老快,聲音鯁在咽喉口。

 

“那為什麼呢?對我這麼好,”他笑得十分調皮,鼻腔哼哼絮絮,眼角彎成月牙,“——大少爺總不可能是喜歡上我了唄?”

剎那間我竟被噎了一口,緩了一會才故作鎮定地說:“你可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他朝我吐舌頭,“去你的。”

 

“哎, 另一份我幫你給那個女孩子。”

“什麼女孩子?”

“別裝了,看看你怯頭怯惱的樣子,還像個男人嗎。”

我一臉疑惑地盯著他,他忽然一臉吃驚,刻意用戲劇性的語調指責我:“貴人多忘事啊,不是吧,幾個禮拜前你不是還喜歡那個炊事班的?”

我這才恍然想起他是在說上山野訓那件糗事、我胡謅的那個故事,我用了某個班的女孩子來編謊的藉口。

“那不是······給她的。”

他狐疑地瞥了我一眼,“那多一份誰的?啊?”

我惱羞成怒,坐回床上看書,“我自己吃,不行啊。”

 

我把臉埋進書頁裡,卻總是失焦。我大概誤看了他狡黠的目光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但我不可能忽視指腹殘餘的柔軟。這根本是一場不該玩的博弈,不該賭的勝負,一切都太超過了,我摸不清他的內心,也不知道他腦袋瓜裡裝的什麼主意。我只知道,他的直覺跟女人ㄧ樣準。

 

我不敢再細究下去,時局也不許我細究,戰地的鐘聲打響了半個中國,也打醒了糊塗人的糊塗夢。

 

 


池震,你還欠我三十萬。

無意義短打一篇:只想讓他們在一起!ps個人覺得池陸應該去當微信代言夫夫。

 

 

1

“池震,你還欠我三十萬。”

“你以為一個破瓶子就能抵債?”

“十二點前,回來自首,你親口說的你他媽怎麼不記得。”

“池大律師,你這叫知法犯法,你這叫畏罪潛逃!”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明天十二點前,樺城警察局。”

 

陸副局長每天都會加班到三更半夜,沒人敢勸他。待到全警局只剩他一人,他就會在辦公室打開微信,錄下數條語音訊息,過了十二點,又是新的一天,週而復始。陸離不一定在辦公室留語音給生死未卜的池震,有時候獨自在家裡,靜靜地打濕了手機屏幕;有時候在小吃攤醉酒了,像瘋子般地咆哮;有時候在天臺望著遠方,下意識就掏出了手機。

這幾乎成了他的習慣,成了他的心病,無人知曉、無人察覺,而後隱密地、悄聲無息地殺死了陸離。

 

“你媽很好,我不讓他看電視報紙,我跟他說你出國,不要擔心。”

“你媽最近又問起你,我沒法總是對老人家說謊,你最好回來自己講。”

“你媽很擔心你,我知道。你別老覺得他恨你,所以你快回來讓他安心。”

 

“你個混蛋。”

“我”

“你······還好嗎?”

“如果你已經開始新的生活,結婚,生子,那我祝福你,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但你他媽至少也說一聲。”

 

“回來······”

 

“你說人生最怕沒得選擇,你叫我去追尋自己的幸福。”

“······但是吧,是你讓我沒得選擇。”

“食言而肥,池震你這個王八蛋,肥死你吧,你他媽就不要給我回來。”

 

陸離覺得,這一條條的語音信息羅列在對話筐裡,好像在闡述他的罪證,他先是欠了池家兩條人命,現在又搞丟了池震 。他覺得自己名字裡,真正的寫滿了命中註定的離別。

 

 

2

顯然池震不這麼想,他覺得這一條條語音都是寶貴的紀錄,實打實地記載著陸離怎麼步步淪陷在自己身上——這下陸離無從辯駁了。嘿,我可真了不起。一邊這麼歡欣地思忖著的池震,神清氣爽地推開了樺城警局陸副局長的辦公室大門。

 

“我真喜歡看你穿這套制服。”

 

陸離抬眼的瞬間便把手槍上了膛,瞄準了來人。

“是我!別激動!”池震趕緊高舉雙手,渾身僵直。
陸離瞪直了眼,他把槍扣在桌上,緩緩地站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他走向池震,

一拳如風揮來,池震用手臂擋下了,卻又被陸離一腳踢到牆上,他生生撞向堅實的牆壁,疼得立刻彎下了腰,靠著牆壁滑坐至地板。

陸離衝上前,一片陰影籠罩到池震身上,他以為又要被揍,兩手抬高擋在臉前,同時著急地喊:“嗷!等一下!我身上有傷!”

陸離僅是蹲下身,不耐地撥開他的手,呼吸急促,語調壓抑,“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一上來就打人,我怎麼說?嘶——痛死我了······”池震小聲嘟囔:“早知道就不來了。”

“你再說一遍。”陸離的神色瞬間讓池震如墜冰窟。

“我說,”池震這時才敢正眼凝視他,凝視這個蹲在他眼前,繃著一臉僵硬生冷、眼眶卻泛得通紅的俊俏男人。他字正腔圓、飽含情感地緩緩道出:“我說——我喜歡你。”

池震的眼神很真摯,可是陸離被這句話噎得夠嗆,他完全料想不到池震這天外飛來的一齣,愣地脫口而出:“你······再說一遍?”

池震打從心底笑得燦爛,面前這人實在讓他喜歡得緊。

“說幾遍都可以啊,我喜歡你,陸離。”

陸離沉默半晌,驀地起身,疾步走出辦公室,動作一氣呵成,最後還碰地一聲帶上了門。

“哎!這時候應該親我啊!陸離!陸離!哎呦······”

池震還直不起腰,但他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發粉的耳根,嘴角無法抑制地揚起,笑得像個傻子。還有戲 ,池震心裡發笑。

 

 

3

“好痛啊我的祖宗你輕點、輕點行嗎?”

“別磨嘰了,是不是男人。” 陸離親手幫他上藥,拿著棉花棒一點一點地拭。

 

池震回歸警局後,便繼續跟著陸離做事,成天還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樣子,有次追犯人時摔了個底朝天,人沒事,但皮被磨掉了一層。

“好疼呀,你下手輕點不行嗎?”池震呲牙咧嘴,臉都歪了一邊,“我就奇怪了,你跑的那麼勤,怎麼還是一副細皮嫩肉的小白臉樣兒啊?”
陸離聽了氣得搥他好幾下。

“哎喲!不帶你這麼打傷患的,這是謀殺!謀殺你知道嗎?”

“閉嘴!再嚷嚷我抽你。”

池震安分地讓他陸離幫他上藥、包紮。那雙眼睛專注地凝視著傷口,睫毛輕輕顫動,他巴掌大的臉龐被一片瀏海遮蓋,看起來年紀更輕了。小白臉怎麼了,我願意養,不行啊?池震憤憤地腹誹,他也只敢腹誹。剩下的時間他用來沉迷於時隔一年沒見的陸離,直到傷口處理完了都沒發現。

“這就完了?”

陸離一臉“你還想怎樣”的表情瞪著他。

池震把臉湊上去,“等會,再擦擦。”

“這擦藥都成化妝了,你還要擦?池震你腦子是不是撞壞了?”

池震一臉無辜,“壞了,全壞了,陸局你得負責。”

“那好,反正你這腦袋也沒什麼用,”陸離將手移到腰際。“我送你上西天吧。”

“哎!你捨得嗎?你這沒良心的。”池震見了一驚,馬上按住陸離的手,又忽然像想到什麼似地,攥著陸離的手腕不放,“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啊。”

陸離盯著他,池震看不出那張臉上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仍然明亮澄澈。他完蛋了,池震心想。

“別添亂。”陸離把用過的棉花棒丟進垃圾桶,轉身離開。

 

 

4

池震追著陸離到天臺上,兩人同望著樺城徒留的那點落日餘暉,直至夜幕低垂。

池震仍不放棄地開口:“我們這事成不成啊?”

“滾蛋。”

“幹嘛不理我,這明明你先說的,說完就跑啊?”

“我什麼時候說了?”陸離嫌棄地瞥他一眼。

“我都聽到了哦,一清二楚,”他賤兮兮地搖晃著手機,“還有記錄在案。”

 

陸離眼看自己憋不住了,便破口大罵:“我說了那麼多話,你一句也沒回,現在好意思要我回?”

 

愣了半晌,池震從口袋掏出手機,盯著陸離雙眼,朝通話孔說了一句:“陸離,我回來了。”

陸離的手機響了一聲,表示收到了一則語音留言。

“對不起,我再也不離開了,真的,我發誓,” 第二聲。

 “反正就算我跑了,哪還有陸副局長您抓不到的逃犯。” 第三聲。

“而且,遇到你,哪有逃犯不會心甘情願自投羅網?”第四聲。

“好吧,至少我池震心甘情願。”第五聲。

“逮捕我唄,陸局,判我終身監禁。”第六聲。

 

陸離握著欄杆的手沁出了汗,臂膀緊繃得像木板,池震瞧見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回。他心裡十分篤定陸離喜歡他,但他不知道陸離會不會跟他在一起,兩者有雲泥之別。池震也在等待著判決結果,他沒有經歷過如此漫長而折磨的審判,他幾乎堵上了此生所有的勇氣,比訣別那天他義無反顧掉頭就走的勇氣還多;他絕望地想,這一場審判,不似以往,吊銷的不是律師證照,而可能是他在陸離身邊的資格。

 

 

“想要我養你?做夢。”

池震看見陸離笑了,那一笑讓他晃了眼失了神,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於是池震也笑,伸手將陸離攬進懷抱。他不停地笑,像精神錯亂,胸腔的震動讓陸離泛癢,“那我養你啊,我也願意,”他偏頭親了一下陸離的耳廓,“這我欠你的。”

“不用,不勞煩你費心。”陸離埋在他的頸窩,小小地吐著氣,“再說你欠我太多了,還不清的。”

“那怎麼辦?”
“你別煩我就是,老實待著,不准再給我擅自消失。”

兩個人互相虧欠,藕斷絲連,才能繼續糾纏在一起。

“好——感謝您的大恩大德,我池震此生沒齒難忘, 就當是欠您一輩子了。”

“這是你說的,少一分鐘都不算一輩子。”陸離又小聲補上一句:“跑到哪我都能把你抓回來。”

池震笑得極其燦爛,一手撫著陸離的後頸,一手向下摸索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圈住陸離的左手的無名指,鎖得死緊。“收到啦,陸局。”


民初遺事3

3

芸芸眾生千姿百態,有些際遇濃墨重彩,有時情思淡如煙雨,每個人都帶著不一樣的溫度,迸著不一樣的火花,而與王天風相處經常給我一種冒險的感覺。

 

他不時常犯錯,但追求刺激的時候容易越界,我覺得他天生就有一種偏執的氣質,頗有幾分撞了南牆就不回頭的左性,見微知著,比如說他為了贏我死活不肯從水裡出來,硬是生生憋暈了;又比如說他半夜不睡覺,拖拉著睡眼惺忪的我上山,只為了班上同學的一個賭注。我向來對這類人過敏,但在軍校,這不啻是一種吸引人的性格。

 

學校的課程安排極其緊湊,我們的時間被切割成條條方方的表格,自由活動和自修時間十分珍貴,除了抓緊時間修讀原本的經濟學專業,課餘之中我時常會跟王天風下棋;他棋下得不錯,切磋的時候有種久違的棋逢敵手之感,只是我看不慣他詭譎的棋風,一但由他主導局面,往往會走到兇險的棋局,一毀我先前縝密的佈防;我大嘆一口氣,而他眼睛愉悅地瞇起。王天風還擅長許多事,比如他的馬術很好;而我也不遑多讓,儘管大汗涔涔也要爭一口氣。黃沙漫漫,大路朝天,飛揚跋扈的少年奔而不返,我鮮少能深感這種難能可貴的純粹的快樂。

 

雖然我們處處比試,不過有一點我是佩服王天風的,那就是他筷子用得很活練。別笑話我,從小西餐用慣了,有時發覺筷子還真不好使,特別是夾麵食湯水,所以也常被家姐罵“忘本”。但王天風吃麵的樣子實在好看,吃得旁人也津津有味,我就不明白他怎麼吸得這麼順溜還能不濺上衣領的。看著他兩頰一吸一收的凹陷,我不知何故也感到愉悅。

 

提到吃飯,王天風性子急,用餐時也狼吞虎嚥,餐飯用畢又嫌我吃得慢,我數落他幾句,他就氣不過,叉了我一塊肉來啃。

“你吃我的肉幹嘛呀。”

“吃你的肉怎麼了,瞧你那富貴相,還不讓吃了?”

我起了戲弄他的心:“讓吃,讓吃······只是咱們明家有個規矩,你看行不行?”

他瞥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嘴角上揚,“我有兩個兄弟,都是領養來的,他們吃明家的飯,自然就做了明家的人,你看你是不是也喊我一聲哥才有合禮數。”

他被我逗,又一時語塞,便把筷子扣在碗上,不悅地說:“你怎麼不說我教訓你,我就是你老子,我打得你叫爸爸!”說罷他便要動手。於是我們極為認真地又複習了一遍課堂上的近身戰搏鬥技巧。

他就是這樣一點即炸的個性,你說怎麼不好玩,軍校生活如此沉悶,課業繁重、氣氛緊繃,找人掐架也好過一個人擦槍。

 

比起爭執與衝突,要我跟王天風交心簡直難如登天,但我有時也會做點嘗試。

我以為王天風對周遭以外的事物毫不關心,偶然間才發現他似乎渴望出國,他心裡似乎也有年少出走的夢。他申請過出國潛伏的任務,但屢遭駁回。除此之外,我也察覺到他聽我講外國的事很少插嘴,一雙眼睛水亮亮地,扎得我不好意思。我記得有次任務結束,我一時衝動跟楊教官提出要帶他出國研習,美其名了解各國局勢,而這不僅把楊教官嚇愣了,王天風也轉頭怔怔地直盯著我看,好像我告白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罪行。結果,楊教官氣得面色發紫,處分了我們。我倆在操場上跑了一整天,王天風是被我連累的,但出奇地啥也沒說,我甚至覺得月光下他的嘴角帶笑。第二天午餐時他也不催我了,就靜靜地看著我吃,欲語還休。

 

 

但咱們的革命友誼真正開始有了進展是自從一次野地實練起始。

 

那次野外訓練時,王天風為了拉我一把而扭傷腳踝,生生腫了一大圈,一拐一拐地瘸腿了。我將他扛在背上,他不滿地扯我頭髮,堅持要自己走。我數落了他一頓,指出若是他害我們在任務時限內來不及回營,導致成績不及格,那可全怪他了。他這才閉嘴,我一路扛著人走,後來他也習慣了,不彆扭了,到哪都指使我,讓人真想摔他兩次。

 

途中我們停下來紮營,我洗漱時看到他的腳連同褲管被烏黑的泥水染上,應該是摔傷時弄髒的。我這人有潔癖,而且到哪都要求體面,看那污漬實在難入眼,就把他拉過來清洗一番,他也不惱,享受我的服侍,一副大爺模樣,早就忘記起初連讓我背他都不情願。他腳挺髒,而軍褲覆蓋下的小腿不怎麼黑,倒是白淨。我替他洗腳,搓他的腳趾窩,輕輕按摩腫脹的腳踝骨,和腳後跟細長的肌腱,通通洗淨了但我還是洗個沒停,他耐性耗盡叫我別洗了,踢我一臉水,方才回神,想到我明樓這輩子就只洗過大姐跟他的腳,他還這副死德性,氣急敗壞下扯過他小腿咬一口。這下他真惱怒了,撲到我身上來要拼個你死我活,負傷的他出師不利,被我壓制在地,大眼瞪小眼好一陣子才願休兵。

 

回營路上我一手扛槍一手扛他,磕磕絆絆地走山路,我太過高估自己的體力,氣喘如牛累得半死。幾度不慎腳滑幾乎要跌下山溝, 吃力地用槍拄著才免於事故,然而王天風見狀便不願給我背了,在我背上使勁地撲騰,偏要我放他自己走。我反手一巴掌搧在他屁股上,登時就安靜了,他靜靜地趴我背上,到營地了也不吭聲。那天的氣氛可彆扭,我們窩在帳篷裡睡覺,半夜他用沒傷的那條腿踹了我一腳,幸好我大度,看在傷患的份上繼續假寐。但那晚我沒睡好,就想著下午打他的好手感,渾圓的,肉感的。

 

簡直是鬼迷心竅!

 

一早支了帳篷,睜眼就見王天風在旁邊訕笑,問我昨夜做了什麼美夢,“平時少爺風流習慣,現在進了軍隊不好受吧?”他裝得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笑得瘮人極了。我本來害臊得不行,現在更是羞憤難當,像被看透了心思,於是一股腦地把旖旎幻想講了出來,還胡編亂造了一個女孩子當主角,他笑嘻嘻的表情漸漸消失了,臭罵我耍流氓,嘟囔著他懶得聽少爺人家的風流韻事,語末又踹了我一腳,臉臭得很,全然不知我說的全是對他的想像。

 

 


民初遺事2

2

成為生死搭檔後,大把時間我們都處在一塊,所以我也因此看透了王天風的真面目,他絕不是我初見的印象——那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模樣——雖然我還不明白他有時怎麼會流露出那種超越年齡的老成持重。我喜歡觀察形形色色的人們,或許是因為成長背景的關係,我喜歡挖掘每個人的細節;我時常帶著一種客觀的興趣來觀察別人,就像對生活的總的態度一樣。

王天風大概是我見過萬里挑一的另類,每一次我都能掀開一個未知。

 

 

王天風他人無疑是瀟灑的,尤其在私下,作風很瀟灑,姿態也很瀟灑——或許是過於瀟灑了,我有次忍不住叨念他的坐姿,他就嗤笑了一聲回我:“我不懂你們上流社會的矯揉造作,但在這裡,”他用指節敲了下桌面,“一個軍人跟大閨女似地,像什麼樣。”我無奈地說:“那也是軍人、不是流氓。”他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我,但我注意到他最後還是默默把踩在椅子上的腳給放下了。

 

此刻我感覺他還是有點故作姿態的,那種飄忽而不屑一顧的態度,僅僅是對我的不信任的一道防衛機制。

 

另外,他以為我訓他是裝模作樣,但實際理由南轅北轍。他身材屬精瘦的類型,他一開腿鬆垮的短褲就掩不住白花花的大腿肉,而他的雙腿生得那麼好看;不只雙腿,他是我碰見最漂亮的男孩子之一,雙眸澄亮,容貌清俊 。我差點沒忍住對他說,安靜時有點小白臉的看頭。只敢腹誹,不怕挨一頓打,就怕他看出我的心虛。

 

我總說他好看,也不盡然指長相。他的氣質揉雜著一種青少年的純真與獸性的瘋狂,這兩者竟然互不相斥;他笑起來明亮動人,眼裡卻又閃著捉摸不透的光芒;他擁有男性罕見的那種美麗,舉手投足又如同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剽悍而不羈。 我也注意到,他認真的時候散發著冷血的靜肅,我彷彿可以預料到他將來鐵石心腸的那一面。

 

王天風性格上的矛盾恰恰顯露出他的人性,不似我,王天風曾對我說——“你不像個人,明樓。你像個玩偶,戴著一張漂亮的面具,穿得人模人樣,說的盡是些恭維話,這裡不適合你,你到底為何要來這裡。”當時我很不服氣,我自認在國與家之間、犧牲與苟活之間做出了抉擇,誓言投筆從戎,還擔負著學業與家業。然而王天風竟對此嗤之以鼻,讓我不禁感到不快;我琢磨了他的字句很久,不明白他是嫌我無趣,還是意有所指,又或是純粹惹我生氣,但我總是想弄清楚,我總是想對他證明點什麼。

 

而王天風這個人,老是能找准我的逆鱗,老是能激發我的劣根性,往後時日處處都能見證。不過對他五花八門的作妖惹事,我也並非束手無策。我們的關係瀰漫著濃厚的博弈性質——我們都想贏過、都想壓倒對方,獎賞是發現對方的軟肋和自己那點不值錢的自尊;表面上輸贏全賴機率,但暗地裡充滿試探、機巧和下流手段。

實話實說——我們就是互看彼此不爽,有些人天生就不對頭。令我不解之處在於,這些遊戲令人上癮。

他跟我打賭,有一天我會輸得傾家蕩產。我對他的豪語一笑了之,往後才漸漸明白其中深意,我不信他以前就預料到結局,而寧願相信是直覺帶他走了那麼久,是命運領我們走到這一步。

又或許他玩世不恭的態度下也有一顆清明的心,在這個亂世時時警醒著他。

 

總之軍校時期的我們,言語不過鬥嘴,還不成利刃,還未用作虛與委蛇的攻心術。而我記憶中的武漢,山光水色,斯人如虹。

 

 


民初遺事

1

我跟王天風的緣分得從十幾年前的一個冬日午後說起,那時我初入軍校,因此遇上了他。說來實在有點好笑,因為我倆有本質上的差別——我為人向來嚴謹、講究,而他是我所認識最癲狂最不羈的人。我從不認為他會愛上我,要真是如此,可夠我笑到下輩子去。其實,我對什麼事都很認真,絲毫沒有一點兒戲的意思,但這個時代發生的許多事都帶有兒戲的性質,不免令人發笑罷了。

 

我不能不承認自己初見王天風時,就被他的相貌和氣質所吸引,身為明家子弟,見過不少政商名流、達官顯要的場合,即便資淺,也看得出笑裡藏刀,聞得出人面獸心,分辨得出真情與假意。但偏偏王天風是我從未見過的類型。我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生了一雙澄澈動人的眼睛,又銳利的彷彿可以洞見真相;我有感日後這雙眼睛會在我背後如影隨形。

 

再來,他總是故作正經,成天一副撲克臉,視線交錯時他一笑也不笑,只有那道耐人尋味的凝視。但你不得不為他的姿態而備受吸引,他看起來就像是個真正的軍人,即使他尚未畢業。王天風不是跟我同期的學生;別人告訴我,王天風是從長洲島本校調來的,照理說王天風應該已經畢業,犯了紀律才回爐重造;但也有謠傳說,他明面上是學生,實際已是訓練有素的特務,隨隊到武漢執行警衛任務。他也算是個大紅人,這些風聲我時常耳聞, 但始終不認為謠言屬實,我老覺得他太過年輕。

 

這些就是我對他最初的印象,從我進軍校的半年內,我們的交集寥寥可數,如果不算上那次——有天半夜我偷溜到澡堂,因為睡前我們班裡的一個學生犯錯,教官罰了連坐,但我實在受不了滿身污穢地躺上床,心裡疙瘩不斷,就算只有冷水,也忍不住偷摸起身去擦澡。一身爽快之後,正要回去宿舍,意外和王天風在澡堂門口撞個正著,我先前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人跡,因此被嚇得夠嗆,臉盆從手裡滑落,幸而王天風眼疾手快接住了臉盆 。他先用怪異的眼神盯著我看,才慢慢地把臉盆還給我,我只道了聲謝,就一溜煙地回房了。

我躺上床時,才發現自己半身冷汗,澡都白擦了。回想方才情境,更疑惑起來王天風為何在那,毫無頭緒,只憶起空氣中若有似無的煙味。

我很快就把這件小插曲拋諸腦後了,而他在我印象中還是那個飄渺如遠山的人。

 

 

直到我親身學到一個道理:要了解一個人,你必須先跟他吵上一架,才會看出此人的德性。第一次衝突我便跟王天風吵得不可開交,拳腳相向,如同世仇。從那時候開始,我倆就沒有停止過吵架,而且他惹我生氣的本事,向來只增不減。

 

前陣子大姊不斷在書信中提到要來學校見我——他的學校跟我的當然不一樣——我心裡煩躁不安,生怕謊言被揭穿,又得回到過去的生活。早已在懸崖邊上的我彷若失心瘋一般,掄起袖子就往死裡打,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我不知道王天風什麼心態,但顯然跟我一個共識。明明僅一面之緣的人,卻拼了命想撂倒對方。

 

混亂之中,我們被叫到了主任室。我心裡暗忖,這也無非是年輕氣盛的過錯,怎麼就嚴重到連教官也不能解決?鄧主任在南昌總司令部的公事繁重,在學校裡並不常見到他,平時通常是周秘書長管行政事務、楊總隊長管學生。

我和王天風站在辦公桌前,鄧主任從我們身後度步而來,慢悠悠地,我感受到審視的目光在後背遊走。我們目不斜視,死盯前方的牆壁,牙咬得緊,顫顫等待會有甚麼懲罰落到頭上。

意料之外,鄧主任嘆了一口氣,“你們這副德性,以後得生多少麻煩。”

我一臉困惑,餘光朝王天風瞄去,只見那人眨了幾下眼睛,似乎同我一般沒有頭緒。

“要打,還剩幾個鐘頭給你們打個夠,” 鄧主任走進我們中間,兩隻手掌分別放在我的右肩與王天風的左肩上,沉沉地重壓著,“明天開始你們就是生死搭檔了,不容許隨便胡鬧。”

 

可是我倆實在太震驚了,完全失去了方才滿腔的怒火與幹架的興致。

直到訓話結束,我都沒能從這個命令中恢復過來。

王天風明顯整個人都蔫了,垮著肩朝另個方向離去,然而教官喚住了我倆,“你們收拾收拾,換房間去。”

 

我坐在新床鋪上回想鄧主任說的話,心裡五味雜陳。

“生死搭檔,是過命的搭擋,今後你們的半條命便交付對方。”

“······你們不只要做彼此的矛與盾,還要做黨國的矛與盾,為革命殺開一條血路。”

“屆時已臨危急存亡之秋,叛軍猖獗······”

“老師!”

“王天風!你要違抗軍令嗎?”彷彿料到王天風的反應,鄧主任立刻不留情地厲聲喝斥。

王天風瞪著眼,鼻翼收張,把話給吞進肚子。鄧主任轉而放柔聲調:“天風,這是你的機會,難道你不想盡快執行任務嗎?”

我瞥見他的眼睫毛不斷顫動,渾身緊繃。他最後艱難地吐出一句“是”。

“上面很看重你倆。” 鄧主任在結束前意有所指地加上一句。

“好了。明樓你也是,家裡的事處理好,隨時準備接受指示。”

“是!”

 

 

“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啊?”老實說看到他那副死人模樣,是有點傷自尊心。撇開個人恩怨不談,我的成績好歹也是班上數一數二,他憑什麼挑三揀四。

他原本靠在窗檯看戶外,霎時轉過頭斜了我一眼,“嗯。”

“那你說說看討厭我哪裡?”
“全部都討厭。”

我被他氣得心裡一堵,破罐子破摔地道:“主任也說了,從今以後我們就是生死搭擋,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不滿這個安排,我也不喜歡你,但至少可以尊重彼此,任務上好互相配合。”

“隨你便。”

他不痛不癢的語調氣得我差點把牙咬碎了。

 

我才剛認識王天風,還是用拳頭認識的,就被迫套上了生死搭擋的牢鎖。我不知道怎麼把他當作我過命的兄弟,不知道往後如何同他出生入死、為他兩肋插刀。

 

 


________

這輩子大概都出不了雙毒坑。雖然已經沒什麼好寫,但還是有些東西想把它寫出來,或許當個結束也罷。劇裡跟歷史對不上的地方,就容我私設了。







這很雙毒。黨派對立,信念不合,一言不發就開車。(不)

“你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就知道我倆沒法合作。”

“你撒潑的樣子就像女人”“不要指望能力好的人脾氣好。”

“現在是你欠我的!”“我欠你什麼?”

“老子真想一刀一刀剮了你。”

雙毒台詞帶入無違和。(不)


“你欠我的我會要回來。”“......”

“你剛反駁我幾次,我就*你幾次。”“......”

“剛才不是很會講嗎?現在怎麼不說了?嗯?”“......你混帳。”

現代政治AU有大佬願意寫嗎。(遞筆)

伯爵茶:

之前有位GN私信问我一些同人写作方面的问题,之前也有人问过,我和几位朋友聊了聊,整理了一些观点。基本是个人体会,希望能有帮助。 


一、如何尽可能地避免OOC


我尽量把感想分开来说明,但其实只有一句话:客观些。



  1. 不要偏爱你喜欢的角色。



这听起来很无趣。我知道很多人写同人的热情就来自于对个别角色的偏爱。如果要一视同仁,就丧失了写作的乐趣。但对角色的喜爱可以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我见过很多写手,当他们想要宠爱一个角色的时候,就会把自己认为是好的、可爱的品质添加到角色的身上。比如常见的“英俊”、“血统”、“压倒性的智慧”,另类的“冷酷”、“傲娇”、“反社会人格”。毫无贬义地举个例子,HP作品中不断强调斯内普教授的惊人俊美的文,基本上会让人觉得OOC。每个角色都是值得爱的,但是他身上闪光的特质与你自己的喜好无关。不要把自己的爱好加诸到你喜欢的角色身上。


然而,即使你着重描述的角色形象是符合原著的,你仍然可能因为偏爱而导致OOC。那可能是因为你过于夸大了你的角色在团队中、在CP中、在家庭中的作用。尤其是在一对CP关系中,如果你过于偏爱某一方,给TA特殊的感情位置,那百分百会导致OOC。在现实中和原作中,没有一个独立角色会完全绕着另一个角色打转,所有角色都有除了你的本命之外的选择。不要贬低爱TA的角色,不要仇视恨TA的角色。尊重其他角色的重要性,接受他们都是独立、成熟、富有魅力的个体,会使你的作品看起来更像回事。


    这个话题衍生出另一个方面:不要丑化你讨厌的角色。我相信读者都能理解这个意思了。


 


2.不要太有代入感


有时我们写出一些怪异的情节,往往是因为代入感过于强烈。你觉得角色就是你自己,想让TA做你想做的事,让TA说你想说的话。这是很可以理解的,我们写同人经常是因为在原作中看到未尽之意。但在“你想对超人说的话”和“你想让蝙蝠侠对超人说的话”之间,必然存在形式和内容上的区别。把握好自己在作品中的存在,可能的话,尽量消抹它。


在CP关系中,如果写手把自己的形象与一方角色重叠,那么几乎必然地会看到各种脱离原著形象的行为和剧情。你喜欢的角色身上必然有你向往的品质,但TA并不是你的化身,不会像你自己一样表达喜爱,TA的CP也不是你的男朋友,不一定会用你喜欢的方式对你求爱。如果能割裂出自己的和角色的生活,你下笔时就会客观冷静一些。


 


3.不要夸大角色标签


举个例子,HP原作中邓布利多校长几次邀请学生和教授吃甜食,在我们看到的同人文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嗜糖如命,需要补牙的点心狂魔。刻板的标签对人物形象的扭曲有时比其它任何因素都大。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按着角色标签写文。但是,除非你的原作是一本烂极了的作品或者一本卡夫卡,你拿到手的每个角色都应该是丰满而多面的。TA的性格不能用几个词概括。如果你想写一个人物,而他面对所有剧情的态度都是“冷漠”,那离你被认为OOC也就不远了。试着感受感情的层次,发掘表象之下更多的东西。


如果你觉得想象不出角色在不同情境下的不同反应,可能你需要补补原作。


事实上,补补原作基本可以解决所有OOC问题。


 


4.更注重情节而不是人物


  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有点奇怪,但是一般来说,在你专注于讲述一个故事的时候,你的人物不会容易OOC。因为你视角的重点不再是你的人物,你不会竭力于描述TA种种美好的方面。而那恰好可能是TA原来的样子。


 


二 如何把握AU人物


 


我不吃与原作差别很大的AU,因为我更多萌的就是独特的设定而不是角色本身,但是我大概可以理解到其中的微妙之处。我觉得美漫的各种平行世界故事对这类创作可能会有启发。比如说,布鲁斯·韦恩的父母没有被杀,他胸中不再有对罪犯的仇恨,他不会成为蝙蝠侠。他的生活舒适而富裕,他可能有点被宠坏了。但是因为他被高尚的人培养长大,他仍然会保有善良的本质。此外,因为他拥有蝙蝠侠的灵魂,即使在无穷的宇宙之外,你也可以相信他隐藏着永不服输的本能和一点孤僻冷淡的特性。在危机关头,即使他啥也不会,也能挺身而出……这个调配过程十分有趣,自由度挺大,但并非毫无约束。


人物的性格与TA的起源密不可分,一方面受到环境的影响,另一方面又要保持TA灵魂中的独特之处。推演它是个十分有趣的过程,而且或许比单纯的主世界同人更有挑战性。


  GN说不知道如何把握AU世界的人物性格,或许就可以从人物的起源开始想起。如果你能描述出一个人的生活经历,也许你就能描述TA。


 


三 如何讲一个让读者理解的好故事


这个话题太大了,建议去读一些关于剧本创作的专业书籍。比如这些


http://jofing.lofter.com/post/2f2903_bb34e29  


 


我见到许多写手不能完整地表达故事的内容和自己的观点,我自己也存在这个问题。有时这是你的原因,叙述的视角混乱或者故事的结构散乱,有时未必如此。一般来说,第二篇总会比第一篇好,所以多写多看,多问问读者的意见,总会有进步的。




希望有所帮助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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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卡夫卡的意思是,这类作品的人物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更具有群体性的意义。所以用普通的评价标准去对待这类作品是不合适的。并不是在黑他_(:з」∠)_

编剧病之「排斥套路症」

十漫个为什么:







有朋友问我一个有趣的编剧问题——开头和结尾他都想好了,但是对于故事的中间却各种拿不定主意,而拿不定主意以外还有个关键问题是……



他排斥套路。



这个问题很有趣,因为笔者个人感觉,其实遇到过很多人都排斥套路,希望更多原创。



我会担心太随意的剧情使重要的转折或结局突兀,又怕完全制定死剧情后,万一日后蹦出更有趣的想法会不好改动。”


“我不喜欢《暗杀教室》那种,东扯西拉然后又不定时碰一下主线后继续东扯西拉的故事方法……也不喜欢传统少年漫中不断打怪升级的套路。”

 

总结来说,这位朋友(以及大多数朋友)其实在困惑的是两个问题:



1、拿不定主意。


2、不喜欢套路。



其实可能这样的想法,方向是错的。


我们来换个思路,你就明白了。




一、必须的套路




(有些游戏会让你自制主角,但是主角的性格却是无法在一开头由任何人制定的——主角是什么性格,必须要故事行进下去,才算数,你直接定性什么的跟没说一样)




如果你排斥套路,那么我问你,编剧中,有没有必须的东西?


有的,很多。


最简单直接的就是我们小学也学过的——写作文要写清楚时间、人物、地点、事情。



我们把这些东西简化为——背景、人物、事件(主线)。



如果你觉得笔者要说这三个东西是编剧中必须的东西,你就错了。


编剧中必须的东西,是如何表达、体现、塑造背景、人物、事件的部分。而这些部分通常框架很明显。


正因为这些东西是必须存在的,所以所有的故事里都有,而又因为这些东西未必是最有趣的部分,所以经过千百年的沉淀,通常常用的方法也就那么些,这就形成了套路。


背景、人物、事件,本身就是一个故事的框架,而框架这个词其实和套路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你不能清除地交代背景、人物、事件(主线),你就无法形成一个好的故事架构,然后去发生更多的大小事件。




二、有趣的载体




(上图作者不详,但是几句话就塑造了脑洞很大的背景、人物、事件)




也许有人要说——背景、人物、事件(主线)这些东西,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吗?


说这话的人,基本上就告别编剧了。



要让一个背景令人身临其境,是多难的事。


要让一个角色深入人心,是多难的事。


要让一个主线成为读者的共同目标,是多难的事。



讨论编剧就是希望编出好东西,而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你要几句话就说完,当然行,不好看而已。


那么下一个问题自然是——那好,你说说看,有什么表现背景的方法?有什么塑造人物的方法?有什么交代事件的方法?


有趣的地方就来了。


故事的背景,可以用人物去表现——



比如一个受尽强权压迫的世界里,人们都是愁眉苦脸的,说的话全部都是负能量,没有人脸上带着希望。



故事的人物,可以用事件去塑造——



为什么这个人要和花说话呀?因为他孤独。



故事的主线,可以用背景去表现——



主角的理想是希望自己得到的一颗种子能够发芽?这太简单了吧?不,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是生活在地底之下的,从来没有见过阳光。





三、当载体是事件时,你逃不开套路




(木暮射出一个三分,然后进入了长度堪比三体的回忆杀)




其实故事的背景、人物、事件都是不可分割的,但是只有「事件」能够让「时间轴」运作起来。


所以很多故事里的「事件」都是必须的。


我们来看看一些套路吧:



我们可以留意到,许多漫画的第一话,都是交代故事的背景和主线的,同时带出了人物。但是这样的篇幅肯定不够,因为背景是有格局的,角色身边的格局和整个世界的世界观肯定一下子说不完,而人物总是复杂的,别说配角,就是主角你用一话也无法很好地表现他的全貌。


所以你会再留意到,许多漫画的第二话,通常就是用事件去塑造主角,完善主角的。


而第三话、第四话、第五话……多数则是每个重要角色的塑造。而同时,每一话也可以夹杂着一些对背景的完善和对主线的完善。



换句话说,哪怕是在成为「单元剧」之前,上面提到的这些完善部分,也是必须的,否则故事的基础没打好之后的内容就没人看了。




四、既然是必须的,就要对症下药




(瓦力和伊娃无台词的对手戏,都是不多不少精确地设计出来的,这一段完了,你也爱上了它们。)




既然开头几话是巩固故事根基的,而所有的完善工作都需要「事件」去进行,那么编剧者就有事儿做了。


你开头几话的故事,应该就是为了打好故事根基而设计的。


所以本文开头时那位朋友说的“我把故事开头结尾想好了,中间没想好”,这就是——完全没想好。


狠一点来说——你只不过是偶尔灵感来了,想出了几个桥段而已。就因为是桥段,套哪儿都可以,所以你没法往下拿主意。


(关于桥段和亮点的问题可以找找笔者其他的文有提过。)


如果你想好了主角是什么样儿的,你就应该开始去给他设计能够体现他性格的事件。而一个故事至少也得有三五个主要角色,这里就三五话了,这三五话拼起来就会形成一个雏形,后面的事情也就好想了。


在此可以提示一个时间表,就光人物的,光主角和二号的,就可以有下面那么多篇故事……



1、主角个人塑造,可以一篇。


2、主角遇到二号,可以一篇。


3、两人相遇后发生重大矛盾,可以一篇。


4、主角的内在性格/过去/苦衷,可以一篇。


5、配角的内在性格/过去/苦衷,可以一篇。


6、两人因某事件互相理解,可以一篇。


7、两人开始合作,可以一篇。



光两个角色之间的事情,就可以搞7话,而且——这还是必须的「套路」,你没有以上这些方方面面,你无法让读者深入理解和认识这些角色。


更不要说你把上面改成「主角与背景」、「主角与主线」的关系了,各可以搞7篇。当然了,这些也可以分拆组合,不一定一话只有一个主题,这是后话。


重要的是,你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你从来没有想过还有那么多东西等着你去做,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排斥套路了,对吧。




五、完全脱离套路是不可能的




(哆啦A梦里说教意味很重的一段。)




排斥套路,并不是说不可以,这里只是反对「极端排斥套路者」——如果你要极端反对的话,你不如干脆试试用脑电波去演完三部《还珠格格》?为什么要用文字/图画呢?语言也是套路啊!


笔者的意思是,说到这里,可能排斥套路者还是会说——如果上面的「7X7X7」都画完了,是不是又要陷入升级打怪的套路里了?如果不想陷进去,难道就应该开始搞大结局了?


是这样的。


如果你做完了前面的根基,那么说明你的故事已经架好了平台,之后你想怎样就怎样了。


我们以电影为例,许多优秀电影,就是能够表达好背景、角色、主线的,而电影里穿插的小事件,就是用来完善前面三者的,到了最后,因为电影时间关系,那么顺理成章地进入主线的大结局,也就OK了。


换句话说,小事件可以拉出来变一集(连续剧),也可以只是几分钟(电影),但是这些都是必须的,因为我们要架设好故事的根基,读者才能看得懂、看得好、看得高兴、看得投入。


举个例子:



《多啦A梦》就是单元剧之王,我想谁都看过。


回想一下吧,如果某一话事情的缘由不是「大雄被欺负了」的话,这一话通常会没劲儿一点。大雄被欺负这事儿,简直就成了世界观,会被反复地、或多或少地提起。


一旦大雄被欺负了,故事的背景、人物性格、主线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


有时候《哆啦A梦》确实会有全篇都是温馨无害的事件,比如一起出游什么的,或者有时是宝贝出来得太随意,然后大雄拿去恶作剧什么的。这一类的故事总觉得没什么嚼头,就是因为背景、人物、事件之间的关系不紧密。



对吧?


另外,还有一些反传统剧,叙事手法比较特殊。




比如最新的《MAD MAX》,其实我看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主角是谁也不知道故事背景,一上来主角就被抓一上来就飙车然后一路HIGH到尾。


我从来没看过系列的其他几部,但是完全不妨碍我理解里面的人和事。同时前提也是,里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不可去除的。


因为每一部分,其实都在告诉我里面的背景、人物、事件,而同时,《MAD MAX》里的人物性格和事件似乎又不是那么重要(因为每一个角色都太典型了),整个影片似乎就是废土里发生的某一次小冲突而已,在这个残忍的时代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争夺战。笔者的感受就是,这个电影给我最大的印象是这个世界。


如果要说这片子证明了「人物」和「事件」可以不重要?那可能又错了。《MAD MAX》恰好就是告诉你,如果要塑造世界观,你需要大量「不重要」的人物和事件。所以,反过来说也是可以的——不排除许多单元剧确实是无意义的重复翻炒,所以会给人一种「单元剧是套路」、「套路都是可抛的」的感觉,但是只要是设计得当的事件,无论再多,用于完善、塑造人物来说,都不算多。




六、总结




三代小丑对比,只有第二代的装最随意,但是因为事件和性格的表现力,最深入人心和震撼的是二代。三代虽然未知,但是这里比的是外观,一代和三代都比二代的妆更精致,二代的妆几乎就不过是「脸上刚被人砸了蛋糕」而已




「排斥套路症」是病,病的根源是好事,就是因为我们太希望自己的东西能够独一无二了,但是一不小心很容易就会忘记了编剧的初衷,而误入特立独行的坑里。


如果我要特立独行,我这篇文全部不打标点符号,爽吧!想想都爽……


编剧的初衷,是想要带给别人一个绝妙的故事体验。


而完成初衷的基础,就是——别人要能够看得懂。


再进一步就是要让别人看得懂的基础上,好记、友好、容易喜欢、引发联想。这些一切,无一不是建立在人类交流技巧上的。


说话抑扬顿挫,本身就是一种套路,让人知道哪个词是重点。


说书人的惊堂木也是如此,一拍惊堂木,说明接下来的内容是重点,大家留心听。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为了「故事显得更原创一些」而去忌讳、逃避套路。


最后,如果看不懂题图的英文的人,我这里翻译一下(其实谁都可以自己去搜,附上翻译就是一种装逼以后又保证读者能够看懂的……套路):



ALWAYS REMEMBER YOU'RE UNIQUE


永远记住你是独一无二的!




























JUST LIKE EVERYONE ELSE


就像所有人一样。





关于编剧和套路,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说得很全面,这里取其片面聊大概意思而已,希望有启发。





梗來源就是那個訪談⋯⋯https://weibo.com/1971064325/GrRxjrRzk




一位TG特工談到前搭檔時如是說道:

“他撒潑的樣子就像個女人,別想跟他講道理”

“除了那塊錶,他所有的家當都在我家公館,在以前我用的那間書房裡藏著,我兄弟不知道,連大姐也不知道”




“我說沒問題的,你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他睡覺都還揣著把魯格”



“他來我這裡可以吃得好點,睡得好點······反正比他那破房子好得多”

“我始終覺得,在我心目中,他還是那個瘋子”

“當時那個上級控制他,我就告訴你,他身邊能動用的人和經費不過多少,簡直找死”

“我回過上海,做了一點調查,知道了一些真相”

“他不喜歡拖拖沓沓的感覺,不喜歡做事拖泥帶水,出任務的時候,他總是不擇手段,常常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以前就這樣,現在還是這樣,我確實佩服他的果斷利索,就是有點兒······怎麼說,冷血”

“我的心結打開了,我說我們都老大不小了,經歷過這麼多戰爭,任務,和生離死別,殘了缺了沒人要了,我給你改個代號吧,管它當臥底還是死棋,讓我們的下半輩子重新開始”

“就想跟他死一塊兒”

我們的鬧劇

*山花兄弟,魏白RPS!

*很少寫RPS,要是狗血了或OOC了純屬意外,見諒!勿上升蒸煮。



我們的鬧劇

 

作為兄弟,魏大勛是個情義深重、值得相交的人,但白敬亭不想只作好兄弟——這個層次的思想覺悟對一個北京爺們是很不容易的——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領略到,更遑論後來費心勞力百般波折的實踐過程。

 

提起那年魏大勛跟白敬亭正是炙手可熱的演藝圈搭檔時,白敬亭就已經喜歡他到骨子裡了,喜歡到無時不刻都想見到他、碰觸他,甚至說佔有他也不為過,他當時很畏懼被別人看出端倪,生怕自己克制不住向魏大勛坦誠。

 

喜歡的程度之深,還可以從一件事可知——那檔由魏大勛跟李沁出演的〈我們相愛吧〉的集數,他一集不漏地看完了,不只看完了,還自個兒默默哽咽掉淚。

粉絲貫稱“高冷直男注孤生”的白敬亭不明白自己是太喜歡魏大勛,所以才心疼他用情過深;或是不明白自己是太渴望那樣義無反顧的愛情,所以才對他的毫不保留感到惋惜;又或是他對於節目不過一台戲、萬事終成空的現實感到空虛,所以才讓他不顧自己冰山人設,在空蕩的房間一邊掉淚,一邊咒罵罪魁禍首讓他變成這般狼狽、以及埋汰魏大勛何必那麼認真。

罵到聲淚俱下又如何,反正魏大勛又不知道。白敬亭想,反正魏大勛永遠不會知道。

 

總之,那天白敬亭唯獨明白的是所謂的“高冷直男注孤生”,只不過是還沒遇到像魏大勛這樣的人。他怕是以後再也遇不到了。

 

 

然而這樣的覺悟與絕望也未使白敬亭孤注一擲勇敢求愛。他期待自己任何微小的暗示,可以投進那人的心湖,好歹激起一片漣漪。

令人扼腕的是事實不符期望,使人惋惜的是期望終究落空。

一錯過晃眼歲月荏苒,雖然他倆都是演員,未來卻走上大相逕庭的路途。信以為世上還有多少魏大勛跟白敬亭,還可以邂逅多少相似的人,未料年少輕狂的自信與灑脫讓人吃足苦頭。

 

 

 

白敬亭後來收到魏大勛的訊息已經是兩年過後——還是兩年零二個月?還是兩年零二個月又十天?

——他忘了,他一直在嘗試遺忘,他的生活不缺忙碌,也不缺魏大勛。

 

“小白,咱們出來吃個飯吧”

 

白敬亭手抖一下,差點按進對話裡。他不自覺地深呼吸。

 

“之前說好了,介紹我女朋友給你認識”

“久不見面就虐狗啊大哥”

“嘿嘿,餐廳我訂啊,有包廂,而且那家火鍋特好吃了”

“那還差不多”

 

他們曾經互相開過玩笑,交了女朋友要請客。魏大勛果真義氣,這樣也沒忘記他。

 

“把你家的也帶出來呀”

 

白敬亭含糊帶過,他沒坦承自己早分手了,他每次遇到魏大勛,便會意氣用事

。就在魏大勛的新戲播出後,談戀愛的心情頓失無蹤,對象因為他的冷漠漸行漸遠。

 

魏大勛訂的餐廳離市區頗有距離,那天正巧白敬亭剛下戲,他旁敲側擊詢問魏大勛倆口子的住處,訂房時刻意避開那間飯店。

 

 

 

那晚魏大勛看起來精心打扮過,氣色極好。他挽著一位秀氣的女孩子,一頭烏瀑,膚色白皙如月光,笑容矯捷又聰慧。

 

魏大勛大步流星地朝白敬亭走過來,用一個熱烈的擁抱將他淹沒。

 

入座後,他們互相寒暄著三兩句家常閒談,可白敬亭總覺得兩年實在改變了太多事。

 

聽魏大勛說他女朋友也喜歡吃火鍋、聽魏大勛跟侍者說不要上菇類,他在一邊暗自感嘆,這姑娘敢情還跟他同個喜好偏惡呢。

 

然而火鍋話題從來沒這麼讓白敬亭生厭。

「難不成你倆是在火鍋店認識的啊?」

白敬亭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一句心直口快裡藏不住的刻薄語氣昭然若揭。

 

然而魏大勛接著他的話順了下去,「哎,你怎麼知道的?我們真在火鍋店認識得啊!」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白敬亭聽著魏大勛介紹他跟女友在火鍋店的初識。

 

······有火鍋在,夫復何求?

白敬亭的筷子頓了頓,又若無其事銜進嘴裡。

這鍋怎麼帶苦澀味兒的呢?反正也不是為自己準備的。

 

白敬亭有感於他們根深蒂固的演戲本能,以至於自己常常忘記走下舞台。

 

這頓飯局與這個夜晚同樣漫長。

 

 

 

好不容易從飯局脫身出來,他忽略魏大勛張口欲言的表情,潦草道別。然而一股情緒哽在心頭,白敬亭懷著說不清的鬱悶,與後悔赴約的心情,朝夜裡唯一亮著的便利店走去,尋求物質安慰。

 

他站在食品架前,又忽然感到索然無味。

 

 

「你是不是在找這個?」他一抬頭就見魏大勛對著他笑,手裡還拿著一杯山花牌酸奶。

 

白敬亭發出幾聲不成功的乾笑,「你還真的幫他們代言啊?」

「代言啥,哥還是那個之前那個二流小演員嗎?」魏大勛開玩笑道。

「魏大勛你可好啊,拿了獎就膨脹了是唄。」

「這兩年你不知道的可多了,」魏大勛笑著伸手攬他肩膀,語氣卻貌似有所轉折,「咱們去外面坐著聊聊。」

 

他們在便利店外的桌位相對就坐,四十五度傾斜面向柏油路,此時幾乎不見行人,偶爾兩三台汽車飛速路過揚長而去。

 

魏大勛在跟他插科打諢,言不及義,明顯地顧左右而言他。 他厭煩極了那人掛相的心事重重,白敬亭想,擔心女友還不快滾回去,何必在這跟自己扯東扯西。白敬亭聽了也鬱悶,調侃他說話不如唱歌。

 

「好嘞,哥開開嗓啊——」

然而白敬亭本想打趣他,沒想到卻被當真。魏大勛如釋重負,張口就要唱——

 

 

白敬亭聽出了那首魏大勛在電視節目上唱過的〈當我想你的時候〉。

 

 

那一天我漫步在夕陽下/看見一對戀人相互依偎
那一刻往事湧上心頭/剎那間我淚如雨下
昨夜我靜呆立雨中/望著街對面一動不動
那一刻彷彿回到從前/不由得我已淚流滿面

至少有十年我不曾流淚/至少有十首歌給我安慰
可現在我會莫名的哭泣/當我想你的時候

 

白敬亭想,魏大勛唱歌時就有一種魔力,可以把時間凝固。可以把自己凝固——可以把所有情緒泫然凝結成水。

 

白敬亭低頭安靜地吃酸奶,越吃頭越低,眼淚掉進一勺勺湯匙裡。

 

那首歌跟魏大勛在新戲裡唱給女主角的是同一首,戲裡的情節是多年躑躅求而不得、放棄過早又忘記不了。

白敬亭覺得格外諷刺,頓時滿腹委屈,結果那些隱忍著未說出口的,全都從眼睛裡跑了出來。

 

看現實人生的鬧劇還比看魏大勛跟李沁的〈我們相愛吧〉令人煎熬難耐,分明所有幸福皆成真,卻還得徹底看清事情已到無可挽回的餘地。

 

 

魏大勛愣傻了,他越過桌子去握白敬亭的胳膊,卻被對方甩開。

削瘦的男人身子越來越前彎,縮著肩膀無聲輕顫。

 

他走到白敬亭面前,把他手裡顫抖的酸奶擱置在桌上,然後以自己都未發覺的虔誠的姿勢單膝跪地,溫熱的手掌搭在白敬亭的膝蓋,輕輕捏著瘦凸的膝頭。

魏大勛昂首望向白敬亭硬睜得老大的雙眼和低著的臉,看靜靜滑落的水珠,從眨動的雙眼裡逃脫,濕潤了緊抿不放的嘴唇。

魏大勛替他除下眼鏡,大拇指溫柔地抹去成串懸掛的淚珠。

白敬亭別過臉去,沒看見對面那人泛紅的眼眶。

魏大勛轉而攥住他因為沒了酸奶無處安放的雙手,捧在自己掌心裡。

 

魏大勛小心翼翼地開口:「咋啦?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啦?失戀啦?」

「剛失戀。」

魏大勛從陰翳裡捕捉到一句短而即逝的低語,意料之外得到了坦誠的答案,心裡卻莫名失落。

 

「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何必單戀那一枝沒長眼的花呢是吧?」魏大勛側著頭瞧他,又試圖鼓勵幾句,「跟哥說說嗯?」

 

想當然耳,白敬亭再度不予理會。

魏大勛真沒輒了,他又抓著白敬亭的兩手服貼自己雙頰,讓白敬亭捧著自己的臉,也不介意姿勢多麼滑稽。

 

「哎,這裡有朵大勛花白小哥你摘不摘?」

魏大勛本來打著逗笑別人的算盤,不料換來白敬亭的怒火。他恨魏大勛不合時宜的玩笑,他恨魏大勛總是對他那般好。

 

「你幹啥?魏大勛你傻逼麼?」

魏大勛被罵得莫名奇妙,一肚子火氣也冒了出來,他立刻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灰塵,氣憤地道:「我就是!你管我咋地?」

 

「蒼了天了——天下最蠢的事就是喜歡上你這個沒長眼的傻逼!」

白敬亭猛然站了起來,朝魏大勛大吼。興許是因為甫剛在公開場合的失控太過羞恥,他索性自暴自棄了。

白敬亭邁開大步意欲離開。魏大勛伸手擋住了他的去路。

 

「滾。」白敬亭冷冷地道。

「你不能這樣,每次都撩完就跑。」

「我沒有。」白敬亭也不看他,撞開他的肩膀向前走。

 

「白敬亭!」魏大勛一急,啞著嗓子叫道,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氣勢——「難道你以為之後就碰不到面了嗎?難道你之後就不喜歡我了嗎?」

 

「對,我不喜歡你了,」白敬亭轉過身,兩手在胸膛前交疊,聲線漸漸恢復平穩。「就算喜歡你又怎樣?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算啥玩意兒,憑什麼吼我? 」 

 

「當然有關係——」

「你愛咋咋地,老子要走了,咱他媽江湖再見吧。」

「我不准!」

「你ㄚ什麼毛病?」

一人剛消怒火又被氣到差點失去言語,另一人則正是怒火中燒,倆人滿臉通紅怒視彼此,劍拔駑張的氣氛眼看就要升級為真功夫拳腳相向。

 

然而下一秒讓白敬亭在經歷了這整個晚上大起大落、顏面盡失的對話後赫然啞口無言——魏大勛用令人詫異的嚴肅語氣說道:「我喜歡你多久了才等到你開口說喜歡我,現在你跟我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把我當傻子呢吧。」

 

「我當傻子也好,我就是太傻了才會一直喜歡白敬亭。白白······你——你別走吧。」

 

 

「你女朋友呢?」「我會跟她說清楚。」「你別來這套。」「哪套?」「誰不知道你慫得可以。」「你沒資格說我哈。白敬亭,還有,我是認真的。」「認真啥?」「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喔。」「小白?」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比我更傻。」

「你咋這麼不可理喻!」

「我不管,今天說啥都得把你扛回家!不扛回家我就跟你姓!」

 

白敬亭嘴角抽蓄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看就崩不住。不禁自我懷疑,到底是自己懟人的功力下降了,還是魏大勛這兩年來臉皮生得更厚?

 

魏大勛狠著心、屏著氣等待回話時,看見白敬亭揚起下巴朝他背後點,他一轉過頭發覺便利店的店員站在門口神情緊張地盯著他們看,生怕有人鬧事似地。魏大勛朝她揮揮手示意,又操著滿是大碴子味的口音喊道:「我家媳婦兒鬧別扭呢!」,店員才明顯鬆了口氣地走回店裡——即使帶著一雙白眼。

 

 

在罵人之前,白敬亭先噗哧笑了出來,「媳婦個鬼。沒出息。你他媽慫了那麼久,現在怎麼突然開悟了?」

 

魏大勛討好地說,「白白,不生氣啦?」

「哄也沒用,不走了。」

「不走就不走,你就仗著我寵你是不?」

 

「那好,不走是吧?」魏大勛突然背對他蹲下來,手掌往自己的背部一拍,「上來!」

白敬亭笑著跨腿。

 

 

「哎白白,你記不記得,我以前也這樣背過你。」

 

「24小時。」白敬亭在他背後悶悶地說。「哪個王八說要守護誰的——」

 

「——我那時就想,要是可以那樣背你一輩子就好了。」

 

白敬亭搭在他肩上的頭顱蹭了蹭,含糊地說道:「放手的是狗。」

 

「嗯,」魏大勛笑著回他,「下來的是狗。」

 

 

 

「再唱首歌吧。」

魏大勛的笑意裡帶著淺淺的柔情,彎成了一弧月。「喜歡哥唱給你聽啊?」

「嗯。」

白敬亭跟鼻音一樣濃重的肯定,讓魏大勛的內心都融化得一塌糊塗。怎麼一個一米八的北京爺們,到自己手裡來就柔軟成液體的貓呢?

一米八的北京爺們白敬亭也在心裡質問自己類似的問題。

 

「想聽什麼?」

「你看著辦吧,敢給我唱錯試試。」

「這話咋說的,我哪捨得讓我家小祖宗哭鼻子啊。」

「我才沒有,那是你唱得太難聽了。」白敬亭小聲嘟囔。

 

魏大勛清清嗓子,唱起了那首悠美又溫柔的〈貝加爾湖畔〉。

 

在我的懷裏/在你的眼裏 

那裏春風沉醉/那裏綠草如茵

 

月光把愛戀/灑滿了湖面 

兩個人的篝火/照亮整個夜晚 

 

多少年以後/如雲般遊走 

那變換的腳步/讓我們難牽手 

 

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

被吞沒在月光/如水的夜裡 

 

多想某一天/往日又重現 

我們流連忘返/在貝加爾湖畔 

 

多少年以後/往事隨雲走 

那紛飛的冰雪/容不下那溫柔 

 

這一生一世/這時間太少 

不夠證明融化/冰雪的深情 

 

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現 

你清澈又神秘/在貝加爾湖畔 

 

你清澈又神秘/像貝加爾湖畔

 

 

「白白,幹嘛呢······哎呦我快不能呼吸······」環著他脖頸的手臂卻越勒越收緊,魏大勛艱難地扭頭朝後看,只見白敬亭整張臉埋進了他的後肩,傳出了微小又可愛的抽鼻子聲。

 

 

魏大勛一路上哼著歌,語調裡滿溢的輕快與溫柔再也不去克制。

 

你清澈又神秘,像貝加爾湖畔。




為什麼老覺得接下來應該開車(????

蒸煮齁甜啊。

ps大勛花唱的〈當我想你的時候〉真的好啊。希望哪天可以聽到他唱〈貝加爾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