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蚱蜢不是梵谷殺的

Not Even Wrong.

思想犯 (一、執法隊)

反烏托邦 AU, 1984 AU

 


一、執法隊

 

王天風從藥盒裡抖出一顆白色膠囊,不配水嚥了下去。

 

他接著從缺角的鏡子裡審視自己的儀容,刮去新生的鬍渣,留下兩撇削得一絲不苟的鬍子。

那兩道鬍子讓他看起來很精神、很老練、很俐落。

 

恰好七點零五刻,用二十分鐘囫圇吞棗簡陋的早餐,再開著那輛黨配給的公務車上路,他可以在八點準時上工。

 

身為執法隊隊長,他傍晚還必須出席新任思想審查委員會主席的就職大典。

 

 

王天風的轎車在監視器鏡頭下緩緩駛入執法隊部門的大樓停車場,停在編號W-1945的停車格上。

大多數隊員及其他部門的黨員是沒有停車格的,只有比較高階的軍官或政府官員才有這樣的好處,不過八成黨員買不起車,所以停車格對他們來說也毫無意義。

王天風原本並不想接受特權,但礙於上面的目光,任何異於常人的舉動都會被送到思想審查委員會檢審一番,他也只能習慣開車上班。

 

他整齊有力的步伐踏進那棟水泥建築物,灰牆上時有淺色的補漆痕跡,上面密密麻麻貼滿黨的宣傳口號跟執法隊的工作守則。

 

"秩序與穩定"──這是黨主義最中心的標語,還有其他諸如"黨即國家、黨即社會、黨即政府、黨即人民、黨即一切""勞動即美德""無知的天堂勝過智慧的地獄""七情六慾無端生惡"之類的口號。而執法隊便是直隸黨的實踐主義的部門。

 

王天風的隊員與行政人員一一向他舉手勢敬禮,其中一位隊員交給他三份資料夾──兩份是隊上的調查文件,一份是是思想審查委員會發配下來的行動請求。

 

 

他瞧了一眼資料:一個被鄰居舉報上次遊行時沒有喊黨的口號的男人、一個私藏貨物侵占黨產的公務員、一個思想不正的音樂老師。

 

前兩項都很普遍、乏味,那個被鄰居舉報的男人大概是跟他鄰居有過甚麼嫌隙,而那個鄰居利用黨鼓勵他們彼此舉發這點陷害他。至於貪汙的公務員也很常見,畢竟這個時代物資匱乏,大半都輸送到了前線,多的是錢也買不到的東西,連食物跟生活必需品的配給都十分緊縮,人有小偷小貪並不稀奇。

 

第三個由思想審查委員會發配的任務倒是有點意思,上面資料很少,似乎委員會那幫人也不希望太多人參與行動,並指名隊長王天風親自執行。

 

 

 

音樂課的目的是在於用音樂宣揚黨,學生必須學會黨歌和各式各樣的抗戰宣傳曲,必須得唱得正義凜然、蕩氣迴腸,並且把歌詞跟教條背得一字不漏。

而那個音樂老師顯然做了教歌以外的事。

 

王天風帶隊進入音樂老師的宿舍時,那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站在牆角,他家徒四壁,如同多數黨員一般,穿著塵灰色的舊制服,瘦得像根竹竿。他的手緊扯住衣角,臉色慘白,凹陷的雙眼卻炯炯有神。

 

王天風銳利的視線掃過地板上的一塊破地毯。

音樂老師有個地下室。

這些人總是這麼了無新意,王天風想。

 

地下室不大,卻裝了一室令人眼花撩亂的違禁品──這就是違禁品的特徵,做工繁複、色彩鮮艷,處處透著一種浮誇的味道,多是一無是處的裝飾,跟黨崇尚簡單與效率的理念背道而馳。

 

「上好的青瓷啊。」

「哼,眼光不錯。」

音樂老師隨即被執法隊隊員朝腹部揍了一拳,他疼的彎下腰直抽氣。

 

王天風看見桌上疊放的幾張紙,瀏覽了一會上面的反動歌詞,「這是你譜的曲填的詞?」

「我是音樂老師。」

 

「你也是我黨黨員,這些東西……」王天風冷漠地說,目光從一室的骨董瓷器移轉到他身上,然後輕蔑地朝他揮了揮手中的樂譜,「顯示你非法持有違禁品以及撰寫足以煽動社會之文章。」

 

「甚麼?你──你沒有良知嗎?你這是為虎作倀!你怎麼可──」

「那些話留著上法庭說吧,我的工作是將你送上法庭。」王天風語氣剛硬,有著不容他人拒絕的氣魄。

音樂老師怒火中燒,嘴唇無法控制地顫抖,王天風卻沒再瞥他一眼。

 

赫然王天風發現擺放在樂譜旁的一個菸灰缸,裡頭還殘餘灰燼。

這個音樂老師看起來不抽菸,那他用菸灰缸燒甚麼?

無論如何,罪證確鑿,他思想犯罪的罪刑已經坐實。

 

執法隊也抓思想犯,但不參與思想改正過程。

王天風自是瞧不起委員會那群道貌岸然的披著羊皮的狼,但不得不說他們的拷問跟思想改正很有一套──他知道世上有很多令人生不如死的方法。

 

 

王天風拾起木桌上的一支錶,看著指針一格一格地跳,皺起眉頭,現在就算是在黑市搜查也很難看到這種石英錶了。

 

他放下錶,朝下屬點頭示意,「帶走他,把這些東西整理整理一道送上去。」

 

音樂老師開始喃喃自語,臉上看起來不同剛才激動,十分平靜。

「我們看不到所有的光明,但不要因為習慣了黑暗就為黑暗辯護,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但不可扭曲如蛆蟲……不要在活著的時候死去……」

 

王天風拍掉隊服上的灰塵,整了整衣領,走出音樂老師的家。

 

鄰居成群地窩在走廊邊交頭接耳,發射冷漠又好奇的注視,不時有"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我還聽過他汙衊黨的思想!"這類低語此起彼落。

 

王天風朝那群人掃了一眼,他們立刻噤聲了,神情緊張作鳥獸散。

 

王天風很清楚接下來的流程,不肯屈服的音樂老師會先被送到思想審查委員會,安上一個思想犯的罪責,而後送去思想改正,他的內心跟腦袋會經歷無數的重造,轉變成一個新生的好黨員,一個有利於國家發展的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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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想寫的反烏托邦AU,終於付諸實行....故事背景基本上就是<1984>那本書的感覺,或是克利斯汀貝爾演的電影<重裝任務(Equilibrium)>
是一個文筆撐不起腦洞的故事,見諒,另外要上研究所讀書了所以大概會更很慢....謝謝大家一直以來支持我這個文筆渣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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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yijiangchunshuixiangdongliu1但蚱蜢不是梵谷殺的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