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蚱蜢不是梵谷殺的

Not Even Wrong.

Got A Virus 16

WARNINGS: 雙毒大學AU,希望可以維持校園喜劇風格!注意作者時常不小心掉落的OOC及私設!

 

16

 

 

  「我父親在一家代工工廠工作,就是那種枯燥無趣的流水線,日復一日坐著一程不變的動作,像個機器人一樣動作,賺取那點微薄的薪資來養家活口,廢話──那個工廠裡全是像他這樣的人,這世上有多少像他那樣的人,又窮又無力,絲毫無法扭轉自己的命運。喔對,這完全不在他的人生計劃內,我不知到他曾想做甚麼,但再也不重要了。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很少提起他自己,他總是早出晚歸,直到有天他打破了這令人生厭的日子,為他的人生添上了一點新意。」

 

  「他跳樓了,就在他工作的那間工廠頂樓。」王天風的語氣平靜無波,「他身上只留下一張紙,那大概就是遺書吧,上面寫了幾行字:一顆螺絲掉在地上 在這個加班的夜晚 垂直降落,輕輕一響 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在此之前 某個相同的夜晚 有個人掉在地上。(1)除此之外,他甚麼也沒留下。」

 

  「那甚麼意思?」

 

  「沒有甚麼意思,那就是一首詩。」王天風嘲諷地笑,「你看──他是還個詩人呢,或許他一直都是個詩人,不是丈夫、也不是父親,他如果沒未婚生子,或許還真會去做一個詩人。他跳下去的那天他終於自由了,脫離工作、脫離家庭,終於不用瞻前顧後。但這件事毀了一個家庭,工廠不願負責,承包的上游公司也不在意工人的死活,我母親求助無門,終日鬱鬱寡歡,能病的都病了,沒幾年也走了,那時候她被嚴重的憂鬱症困擾,所以我想也許死亡是她最好的解脫。」

 

  明樓聽他以一種超脫的旁觀者的語氣敘述,毫不客氣地蔑視生命的殞落。這個年輕人笨拙而老氣橫秋地為自己套上紀律的枷鎖,因為沒有任何父親的權威可以把該紀律交代給他,而他的早熟與自律便給予了保護,卻也使他站在世界外牆冷眼旁觀。

 

  「那時我以為,他們自由,我也自由了,但事實上我沒有,我沒有人生目標,也沒有理想夢想,我就像是對甚麼都毫無感覺。後來是海雨哥帶著我,我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以前我常跑到他家玩電腦,父母離世後我更常去了,他開始教我那些有別於電玩的東西,比如編程、比如軟硬體,我就像著魔了一樣地學習那些知識,我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漸漸得知藍衣詩社的事,於是後來我就去考這所大學,真正形式上地加入藍衣詩社。」

 

  看著明樓消沉的臉色,他玩味一笑,「又不是你家死人,你難過甚麼?」

 

  「我終於知道你當初為何處處跟我作對──你真的就是看我不順眼。」明樓喪氣地說。

 

  王天風笑著附和他,「嗯,我看你那副優越的有錢人家的樣子就不爽。」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該不該開口接下來的話。

 

  「你在網上跟我合租房子的那天,我就看過你的所有資料,我……」王天風頓了一下,似乎在搜尋合適的字彙用語。「這是我得以生存的方式,不是針對你,而是我從來就不相信任何人。」

 

  「我查每一個人,每一個跟親近我的人,因為我不知道他們有甚麼意圖,如果我知道他們的背景、他們的弱點,那我手上就有籌碼。對我來說,電腦是最安全的,透過它,我可以毫不費力控制這一切,從很久以前開始,除了這台機器,我就一無所有了。」他喝了一口啤酒,打趣自己似地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機械語言很直觀,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叫它幹嘛就幹嘛,沒有那些彎彎繞繞惹人煩的東西。」

 

 

  明樓盯著他近乎冷漠的側臉,想像著他小時候的孤獨與不自信,站在街口徬徨無助、以及一夕之間頓失所有的模樣,那些傷痛自我內化,造就了這樣的一個倔強、桀驁不羈、將所有人拒於千里外的人。他的心口忽然湧上一股酸澀,這個無比聰敏的人,卻如此笨拙於表達情感。而今他卻把自己的弱點、深埋的恐懼一併展露在明樓眼前。

 

  他的語言的機械語言──這是他所擅長的,其餘的世界他一律不關心。他的這種特長,或說缺陷,使他善於不帶感情地客觀觀察、分析他人,然而他卻無法融入,像是再走向前一步,就會跌入萬劫不復。

 

  「你大概覺得我有病吧,而我甚至……」他琢磨了一下,「我甚至不知道你為甚麼那麼……執著於我。」

 

  「你是不太正常,」明樓回答的有些急促,聽起來像在試圖挽回甚麼,他甚至放下驕傲直接把情感說了出口,「不過你本來就是瘋子,我喜歡你跟你的過去完全沒有關係。」

 

  王天風慘淡地哼笑了一聲,「這確實是一件可悲的事。」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這一切都是一個局──你過著一般人想要的生活、光鮮亮麗,說不定我是為了接近你,這一切都是我設計的,我駭到你的資料、觀察你,從而知道你的喜好跟性格,你太聰明了,不會喜歡平凡的東西,因為那無法帶給你快感──你喜歡挑戰、喜歡刺激、喜歡不可征服的東西,你對所有人謙和有禮,但冷靜之下卻渴望更瘋狂的際遇;你裝的溫文儒雅,卻鄙視這些平庸無奇。我能迎合你的喜好,同時又合而不同,藏有秘密又不至於只能遠觀,簡單來說我可以撕下你偽善的臉皮,讓你偶爾釋放內心陰暗暴力的那一面。」

 

  「不可能,你……沒有動機這樣做。」

 

  「你就這麼信任我?你身邊可不少趨炎附勢的小人,而我之所以還沒被你區分到那一類,是因為我還沒開始要求,對吧?你永遠猜不到別人接近你的目的。」

 

  明樓忽然間啞口無言。

 

 

  遠方的高架橋上來車川流不息,形成一道道閃爍的光束。王天風開了第三罐啤酒,出乎明樓意料地一問,「你為甚麼讀法律?」

 

  「你不是知道我背景嗎?」明樓也拿了第二罐啤酒。


  「我有自己的推測,但我想聽你說。」王天風轉過頭看他,眼神明亮。他幫明樓拔開拉環,氣泡聲頓時淹沒了他們。他只能駭到資料,卻不能駭到人心、駭到想法。

 

  「你知道我以後要接下明氏企業,其實學甚麼都沒太大差異,不過學法律倒是很有用,那些訴訟、官司──」


  王天風一掌拍在桌子上,磅地一聲嚇到明樓。他目光如炬,略帶怒意地低罵,「說謊!」

  明樓打量他,深怕他喝醉,做出甚麼瘋狂舉動。他輕嘆一口氣,飽含無奈,「我想你應該也看到我家發生的事吧,」當時明氏企業如日中天,然而樹大招風,商業對手雇人製造一場假意外,斷送明樓父母的性命,「當初我跟我大姊年紀還小,根本不懂尋求甚麼法律途徑,平白讓那些混蛋給跑了……所以──你知道的,實現社會正義、維護法律公平,隨便別人怎麼說,反正我是得幹這一行。」

 

  王天風放輕了語調,緩緩對他說道,「你知道,法律是一訂下便過時的東西。」

 

  「我知道,但革命是曇花一現的東西,你也不知道那是否會真正有效,社會真正需要的是改革,而你想推翻體制,不外乎得先進入體制,而不是進行某種自殺行為。」他意有所指。

 

  「等到那個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現在有多少人正平白無故地承受著,你怎麼能忍受這些暴行在你的眼皮底下進行?我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別人承受苦難或犧牲性命。」王天風銳利的眼色掃過他,一字一句清晰如銅筆鐵劃。

 

  「你不是政府、也不是上帝,沒必要背負這些東西。」

 

  「說的好像不去看就不存在似地。」他啐道。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bug,難道你要一一修復它們嗎?」明樓質問他。

 

  「我不是要修──」

 

  「我懂你的感受,我也曾看到至親之人在我眼前死去,那時候我多想讓那些混蛋為此付出代價,但這個世界──」

 

  「所以你不了解我,我不想找他們報酬──因為這是整個社會體制的問題,」王天風再度打斷他,以一種十分堅定的口氣對他說道,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我並非是為了想搞垮害我父親跳樓的那間公司而加入藍衣詩社,那對我來說沒有意義,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為了社會發展、為了少數人的利益,必須要有部分人犧牲個人幸福,像奴隸一般生活、服役,以成就大局。」

 

  王天風站起身,走到頂樓圍牆的邊緣,俯視眼下,「奴隸制度從來沒有被廢除過,它一直以不同的形式存在著,從帝王到資本家、從奴隸到勞工,換湯不換藥,老闆為了賺錢壓低薪資、增加工時,一台一萬六千塊的蘋果手機,承包工廠居然只拿到三百多塊,何況工人?它們甚至罔顧勞工的健康安全,海雨哥的父親就是在冶金工廠工作,日積月累吸入石綿而肺癌致死,那裏的工人多活在這種悲劇下,然而同樣沒有人關心他們的死活。」

 

  「我們只是不斷地被動,被信用卡、房貸、學貸追著跑,拚死拚活也永遠無法達標。所以為了改革,總需要有人出來做先鋒,開一條血路,警示世人正視這個現象,在這個唯物主義的時代,是非取直已無太大差別,我們要所有人都正視到這些問題。」

 

 

  他轉過身看向明樓,眼裡閃著奇異的光芒,節奏又快又短促,口氣讓明樓覺得十分生疏,「我、郭騎雲跟于曼麗,都有各自的理由驅使我們做這些事,但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你想想看,當我們把那些電子數據、電子帳單、電子證券全部清除會發生甚麼事?甚至──財產權的重新分配,把1%的人的財富回歸到99%的人手中……我們可以做很多事,多到你無法想像。」

 

 

  明樓看著那人眼裡透出的興奮,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失控。他漸漸發現他的室友是人們通常所說的那種既是天才、又是瘋子的人物,當他把這份激情灌注於改革當中,難免走上一條偏執而危險的道路。

 

  他對自己的專業既勤奮又離經叛道,然而這完全可能將他引入危局。

 

  「你想搞垮那些公司,你覺得毀掉一個企業就能有所改變?」

 

  「沒有絕對,但有機會。」王天風說的斬釘截鐵,絲毫不肯讓步,「我願意賭,那是一個值得去毀掉的象徵。」

 

  「財產重新分配後會發生甚麼事你知道嗎?世界會陷入一片混亂!」

 

  「世界早就是一片混亂了,改頭換面的時刻到了。」

 

  明樓不禁動怒,大拍桌子站起身,激動地伸手指著他,「你真是瘋子!你以為你是阿桑奇?你以為你是史諾登?你知不知道你做了這些事後會怎樣?你甚至有可能在達成任何事前就斷送自己的未來!你有沒有想過你完全可以把你的能力用在更好的地方?不會犯法的那種?」

 

  「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只是一個局,是藍衣詩社再利用你們?利用你們對革命的渴望跟熱情去達成他們自私的目的?」

 

  王天風倒是異常冷靜,「不只藍衣詩社找了我們,我們也選擇了它,沒有退路了,革命是遲早的事,只要現況沒有得到改善,民怨就會越積越多,資本社會被推翻只是時間的問題。」

 

  「況且,我只在意結果,只要是我想達到的,都會不計代價完成它,不論花上多少時間。」


  他頹然地卸下僵硬的肩膀,走向王天風,「──你就沒有想過……正常一點的生活嗎?像一般人?修滿學分、畢業後去實習、去找工作?做大學生應該的事?」

 

  「別騙自己了,明樓。你顧忌太多,而我身上最值錢的就這塊錶了。」王天風嗤笑一聲,「再說那從來不會是我的選擇,而且──這個更有趣。」

 

  明樓感到挫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對於王天風毫無用武之地。「你……這是自尋死路,再這樣執意下去遲早會進警察局、你甚至會引起國安部的注意!」

 

  「能力好的人,無須擔心,上次他們查出證券公司的攻擊來源了嗎?他們連毛皮都沒碰到。」王天風的語氣略帶自負地,自信又不容置喙,過去總是少年老成的人,第一次顯露出年輕人的跋扈囂張。

 

  「──你想要加入我們嗎?」

 

  「甚麼?」明樓詫異至極,這乎如期來的一問讓他猝不及防,要不是王天風神情那麼嚴肅,他幾乎要把它當成一個玩笑。

 

  他們站在頂樓圍牆邊,瀕臨一個如同懸崖的十幾層高樓邊緣,面對面如此親近地對視,卻又像隔著千江萬海,王天風的那雙眸子有如無盡深潭。明樓望向深淵,深淵也同樣望向他。

 

  明樓忽然一問,「那我們之間算甚麼?」

 

  王天風一怔,驀然撇過頭,抓著圍欄的手指微微泛白。

 

  「愛跟貪婪,可能只是同一個慾望的兩種說法罷了。」(2)

  明樓太陽穴上的神經突突地跳,疼得他得用手托住額頭。好不容易費盡力氣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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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用許立志<新的一天>詩集裡的<一顆螺絲掉在地上>
(2)借用尼采的話
本篇有借用駭客軍團(Mr.Robot)的梗,這是一部非常好看的美劇!
喔啊啊啊文筆渣不知道在寫甚麼,就想表達一下老王年輕的時候對組織(黨)的瘋狂信仰,眼中冒著精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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