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蚱蜢不是梵谷殺的

Not Even Wrong.

雙毒AU/ 硝煙不止9

*現代AU,傭兵AU,主雙毒,微台風

*資料考證都從網路來,可能與現實有所不符


9

 

 

  假期剩下的最後兩個禮拜,他們離開巴黎,明樓帶他去南法,去馬賽港親吻鹹冷的海風、去普羅旺斯瞭望鄉村阡陌、去走一趟綿延不盡的蔚藍海岸。

 

  野外的開闊空經會讓戰爭症候群患者感到心安,在寬闊之處他們懂得如何自處,野外無論發生甚麼他們都知道如何應對,在日常生活中卻舉足無措。

 

 

  他們來到"普羅旺斯的靈魂"之稱的亞爾(Arles),暖陽灑落在這座富有生命力的村莊裡,引著異鄉人沿小徑往隆河岸走去。

 

  王天風走在前面,他總是走在前頭,走的比誰都快,步伐穩重而迅速,手臂俐落地削揮空氣,就像在行軍,如果沒有人阻止他,是否他會一直走到精疲力盡、再也站不起來為止?

 

  「幹嘛?」王天風驀然回過頭,那張乾淨漂亮的臉蛋對著他,即使掛著淺淺的黑眼圈也瑕不掩瑜,因困惑而緊皺的眉頭下那雙明亮的眼將四周的蘆葦草灼燒成一片白光。

 

  明樓感覺到手上的晃動,低下視線,才發現自己緊攥著王天風的手腕。

 

  王天風晃了晃手,示意他放開。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明樓沒放開,也沒刻意掩蓋失態,他促狹地笑,把王天風的手拉到唇邊,輕吻了一下手背,開口吟唱一段詩經。

 

  「要臉嗎你?我都替你臉紅了。」王天風給他一個白眼,卻也沒甩開他。

 

  「嗯,的確不適合,」明樓拉著他坐到河岸邊,「Mad in pursuit, and in possession so; Had,having, and in quest to have, extreme; A bliss in proof; and prov’d, a verywoe, Before, a joy propos’d; behind, a dream. All this the world wellknows; yet none knows well To shun the heaven that leads men to this hell.」

 

  「掉書袋,哼,你以為理科生不讀莎士比亞?」

 

  他們坐在樹陰下,看著溪水流淌,十里春風。

 

  「那理科生看畫嗎?梵谷曾在這裡作畫哦,亞爾是他的樂園。說不定他幾十年前就坐在這個位子上,畫那幅隆河下的星空。」

 

  「我喜歡那幅割掉耳朵的自畫像。」

 

  明樓笑道,「果不其然是瘋子的品味,怎麼?你覺得把耳朵送給妓女很浪漫?」

 

  「我認為他在割掉耳朵後,快樂多了。」王天風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閃爍,穿透葉縫的光線在他身上跳動,形成一幅及其動人的畫作。「往後他的每一幅畫,色彩都明亮了起來。」

 

  明樓挪不開視線,看著他直到王天風轉過頭不再看他。

  「退休後住在這裡也不錯──」

  「明樓,別再試探我,不管那個醫生跟你說了甚麼,我現在都不會退役。」

 

  王天風抽掉從剛才就被握在明樓掌心的手,「我必須回去。」

 

  「你他媽的就不能放下?」

 

  「不能!」他低吼了一聲,聳起的肩膀又再次落下,聲音轉如蚊子般細微,隱沒在颯颯風聲中,「我必須這麼做。」

 

  明樓真希望他沒聽見那一句更小聲的、他們兵團的信條:「LegioPatria Nostra. Honneur et Fidélité. Marche oucrève.」

 

  ──兵團就是我的祖國。榮譽與忠誠。前進或死亡。

 

 

 

 

  兩個月的假期結束,回到了軍隊,開始日復一日。

 

  就在完成另一個任務後,他們倆都接到了調職令。

 

  「明樓,這怎麼回事?」

 

  「瘋子,這是升遷,你能不能開心點?」

 

  「別跟我開玩笑!」王天風憤怒地擺手,「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主意!」

 

  「那你說說看,上頭的命令我能打甚麼主意?」

 

  王天風以拳頭取代言語,軍帳裡的士兵看兩位長官又打了起來,激動地下意識吼著他們聽不懂的中文,就識相地默默退了出去,他們都司空見慣了,只是不知道這一次的爭執不同以往。

 

  「你憑甚麼!」他用上了所有的肉搏技巧,明樓也是一樣。

 

  「部屬計畫不好嗎?你有更大的權力指揮戰事不好嗎?」

 

  總司令部不直接參與打仗,而是幕後籌畫與人員部屬的工作。

 

  「你少來這一套挾勢弄權的手段!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種搞政治搞經濟的,做得一手好把戲!」然而他們最後還是纏打在一塊,壓著對方胡亂遞送拳頭。「你這一套在我身上沒用!」

 

  「你根本就不適合再上前線!」

 

  「我很好!我的判斷沒有問題,我的體能跟技巧比你強多了!」

 

  「你分明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

 

  「那你說清楚啊!」

 

  「你老是把自己往槍口送,你要我怎麼安心讓你去!」

 

  「不用你擔心!明大少爺,您想舒服打仗,您就在後勤替我們送子彈吧!不然您乾脆回家坐明氏企業的總裁大位,那裏不是更舒服!」

 

  「王天風!」明樓整個身軀壓在王天風身上,雙腿夾住他扭動的腰肢,一手箝制住他兩隻手腕拉過頭頂,一手虎口銬在他脖子上,明樓低下頭去,用極為壓抑的氣音在他耳邊怒道,「我多想一槍一槍崩了你,斷了你的手腳,讓你連站都站不起來,看你還想上甚麼前線!」

 

 

  王天風薄薄的眼眶染上怒意縱橫的紅色,因呼吸不順而急促喘息,胸膛起起伏伏,他瞪著明樓,以一種難以釋懷的恨意,無聲地控訴明樓的背叛。他恨每個人那一套”我這是對你好”的說詞,好像這世界就應該生活在保護傘下,一副至高權威與救世主口吻,將他們判刑、打上標籤,強制矯正成所謂「正常」的人。而他居然天真地以為,在這個體制下還會有誰可以信任。

 

 

  明樓最後還是放開了他,王天風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營帳,人也不知去向,直到月球高掛天幕方才歸來。

 

  王天風不知道用了麼法子,或是甚麼理由,謝絕了兵團的升遷,而明樓毫無他法,只能自己去總司令部,他打的算盤──如果不能阻止王天風上戰場,或許至少能在任務部屬上,盡量讓王天風遠離危險。

 

 

  他臨走時,王天風把他贈與的東西全數歸還。

 

  像是送給他的打火機──上面刻著"Tu vasme détruire.J'aurai pu le prédire.Dès le premier jour.Dès la première nuit."

  ──意思是:"你會毀了我。我應該要能預見。在最初的那一天。在最初的那一夜。"

 

  再比如華美精緻的純銀煙盒──上面刻著"Tu es unpossédé. Le grec " Anarkia ". Veut dire " Fatalité "."

  ──意思是"你著了魔。這個希臘字意指宿命。"

 

  明樓默不作聲地收回,除了一只手錶,他把手錶套回王天風的手腕上。

 

  手錶的背面刻著"J'espère savoircomment je pourrais te quitter."

  ──"我真希望我知道如何戒掉你。"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在戰場上相見。

 

 

  一年後,王天風受傷退役,隨友人寧海雨的安排,回到國內軍事大學任教。再一年,明樓離開兵團,回到國內接手經營明氏企業。

 

 

 

 

 

  「老師,我今天睡哪啊?」

 

  「你還想住?吃完晚飯就回家,不然你大姊要打軍校來找人了,我區區一個軍校老師可承擔不起明氏豪門的施壓。」王天風看著他令人頭痛的學生,無奈地甩甩手。

 

  「老師──我衣服都帶了啊──」明台發出長音的哀鳴。

  這孩子!


  「老師,我就住幾天,不會打擾到您的!」

  還想住幾天!


  「哥,明台從大老遠坐車過來,你就讓他待幾天吧,他家人那邊叫他自己打電話回去就是了。」曼麗看王天風額頭上青筋暴露,於是就出來打幾句圓場。

  敢情這兩個兔崽子是好上了!

  ……


  「睡沙發!」

 

  明台睜著一雙水亮的眼睛看著他,直到王天風鬆口,「……算了,儲藏間有張行軍床,你晚上拿出來。」

 

 

  然而當就寢之時,王天風看見明台站在自己房間裡時,他幾乎要吐一地老血。「誰准你進我房間的?」

 

  「老師不是叫我拿出來架嗎?我行李都安置好了。」明台前一個動作正把行軍床架在他老師的床旁邊,而現在一臉無辜地看著王天風。

 

  王天風覺得自己沒一腳把他踹出家門,真是因為人老心軟。他氣悶著繞過明台,棉被一蒙就躺上床。

 

  「老師你睡覺不脫衣服啊?」

 

  這小子哪來這麼多的毛病!

 

  見王天風沒吭聲,明台也識相不再作聲,自己收拾好就去關燈,關燈前又巡視了一遍他老師的房間。剛才進門的時候,他就覺得這裡簡直就是王天風的第二個辦公室──窗明几淨、整潔宜人,可是怎麼說呢──就是沒有人的味道。王天風就像是把自己的生活痕跡都抹去了,隨時準備好人間蒸發一般。明台甩開這個不祥的念頭。書桌上疊得整齊的那份英文報紙,上面報導著最近伊斯蘭國在敘利亞的暴行,一個老歷史學家為保護文物,不肯說出藏放地點,最後被囚禁殺害。

 

 

  凌晨四點,明台被悉悉簌簌的聲音吵醒,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王天風又深陷惡夢之中。他走過去坐在床沿,握住他老師貼在身側僵硬冰冷得拳頭,輕柔地將手指扳開,與自己相握。躺在床上得人眉頭糾結在一塊,因為緊咬牙根的關係臉部肌肉繃得平直。

  鬼使神差地,明台伸手碰觸王天風乾澀的嘴唇,看動作似乎想直接摸進咬死的齒關面。王天風忽然扯開被握著的手,明台的拇指嚇地瞬間離開他的嘴。

 

  「老師,您還好吧……」

 

  王天風一張開眼皮,就看見黑暗中他學生的雙眼,明台俯視著他,擔心地柔聲問道。

 

  王天風緩慢地撐起身子,明台扶起他,讓他雙腳懸掛在床沿坐著。明台走去廚房倒了杯熱水,有意讓出空間給他老師平復心緒。

 

  「老師,喝點熱水,您嘴唇很乾呢。」明台把熱水遞給他,自己則靠著床邊,挨著王天風的膝蓋坐在地板上。

 

  「老師,我跟您說,軍校畢業之後,我想報名法國外籍兵團的考試。」

 

  王天風差點噴出一口熱水,好不容易吞下去,依舊被嗆的咳嗽連連。明台馬上起身幫他老師拍背順氣,王天風粗魯地揮開他的手。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來讀軍校就已經讓明家雞飛狗跳了,你還要繼續任性下去?你非得把你大姊氣死不可?」

 

  「老師,我這不是任性,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明台被推開也不氣餒,他轉而跪在床前,半個身子趴在王天風的膝上,抬起頭以一種自信的眼神望著他,「我想要去參加戰爭,去經歷老師經歷過的,這樣我就能跟您站在同個高度,這樣,我就能跟您一起承受痛苦。」

 

 

  他不解地望著明台。


  看到他如同一位泅泳的落難者,撲倒在他的膝頭,像是攀上了一塊浮木,極為渴望的眼神上仰注視著,帶著——他不明白——宗教性的虔誠;卻又以一種拯救者的姿態,意圖登陸誰的心礁。


  他感到沒來由地恐慌,無論是為求援或拯救,他能感覺到隱藏在黑暗中的征服者的慾念。


  猶如過往。



_________

*我終於在這章完結回憶的部分了......

*之前有小夥伴留言提醒,中國的現役軍人好像不能留鬍鬚,所以大家不要被我誤導了喔~本文裡就想像一個沒鬍子的老師吧!像連忠那種(私心23333)

*中間那首英文詩是莎翁的十四行詩的第129首,附上全詩跟翻譯給大家瞧瞧,很有味道!

The expense of spirit in a waste of shame
Is lust in action, and till action, lust
Is perjur’d, murderous, bloody full of blame,
Savage, extreme, rude, cruel, not to trust;
Enjoy’d no sooner but despised straight;
Past reason hunted; and no sooner had,
Past reason hated, as a swallowed bait
On purpose laid to make the taker mad—
Mad in pursuit, and in possession so;
Had, having, and in quest to have, extreme;
A bliss in proof; and prov’d, a very woe,
Before, a joy propos’d; behind, a dream.
All this the world well knows; yet none knows well
To shun the heaven that leads men to this hell.

色慾的滿足就是把精力浪費於可恥的
放縱裡;在未滿足之前,色慾乃
狡詐的,充滿殺機的,嗜血,罪惡,
野蠻,極端,粗暴,殘忍,不可信賴;
剛剛享受過,立刻就覺得可鄙;
不顧理性地獵取;一旦得到,卻是
不顧理性地憎恨,像入肚釣餌,故意
為引發上鉤者瘋狂而佈置——
瘋狂於追求,也瘋狂於佔有;
佔有後,佔有中,佔有前,皆極端;
行動時是天大幸福;行動完,傷憂。
事前,歡樂懸腦中;事後,夢一般。
這一切世人皆知;但無人知道怎樣
避開這個把人類引向地獄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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