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蚱蜢不是梵谷殺的

Not Even Wrong.

雙毒AU/ 硝煙不止7

*現代AU,傭兵AU,主雙毒,微微微台風

*資料考證都從網路來,可能與現實有所不符



7

 

 

  「我是知道一些,不多,因為他很少提起,」曼麗狐疑,「怎麼了嗎?」

 

  「那你知不知道老師晚上會做惡夢?」

 

  曼麗眼神凌厲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

 

  「嗯……有一次睡帳篷,就聽到了。」這女孩眼神怎麼說變就變呢?他又不是犯了甚麼窮凶惡極的事。

 

  「我哥通常不會跟別人同寢的,連我小時候怕黑,晚上跟他擠一張床,他也是等我睡著,然後把我抱回房。」

 

  曼麗說到這也不願開口了,一副到此為止的樣子。

 

  「曼麗,我是真的關心老師。」

 

  「你別跟我套近乎。」

 

  明台身子前傾、雙手相握,表情嚴肅並真誠地看著她,表明自己並無二意。

 

  「他以前經常作惡夢,我初來乍到的時候常聽見他半夜裡的夢話,有時候還會咆嘯,嚇死我了,可他一早起來又跟沒事一樣,我曾經問過他,他也沒理會我。」曼麗堅持了一會,顯然還是被打動了,或許她也希望有人能給予援手。

 

  「不過這也是幾年前的事,他後來很少有這情況了,只是最近……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他好像又睡不好了。你別看他一副銅牆鐵壁,我覺得他只是一個人在硬撐。」

 

  「硬撐?硬撐甚麼?」

 

  「我也不清楚,」她喪氣地搖搖頭,「但我覺得肯定跟他以前上戰場有關。」

 

  「我也覺得,他做惡夢時說的話聽起來就像打仗似的。」

 

 

 

 

  明樓第一次發現王天風有問題是在聖誕節之後的假期,那時候他們剛結束一場任務。

 

  那次任務他們跟隨聯合國聯軍到剛果邊境,剛果與盧安達交界處有很多難民營,突西族(Tutsi)與胡圖族(Hutu)之間的種族屠殺已經歷時多年,從來沒有獲得改善。帝國主義的統治策略遺害多年,再加上剛果東部最令人覬覦的豐富礦產,慘遭各方資本家瓜分與介入的命運,根本無從抵抗,再加上位於剛果右側的盧安達也頻傳大規模屠殺事件,與剛果密不可分。

 

  他們在邊界的難民營協助聯合國部隊,收拾殘局。難民營裡可以說是人滿為患,一夕之間彷彿形成了一個村落,即使看過不少世面,那也是他們所見過規模最大的難民營,充斥著數以萬計疲倦而空洞的臉,有的來不到多久便死於疾病或飢餓,剩下的也不過是苟延殘喘。他們已經無力反抗,死亡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起因很簡單,先是圖西族殘殺胡圖族,再來換胡圖族屠殺圖西族,周而復始,無一例外,那些難民舉家徒步千里,走了幾個月,到達了烏干達、剛果、或任何遠離家園的地方,結果他們發現那裡依舊沒有食物、沒有水源,人們已經堅持了很久很久,但他們已經無法再堅持下去。他們的心智早已崩潰。

 

  明樓和王天風親眼目睹,有位父親長途跋涉至此,他抱著同樣骨瘦如柴的兒子,走進無國界醫生的救護站請求醫療幫助,然而他懷中的孩子早已死去。

 

  他們的工作很簡單,就是跟著同袍們用推土機堆起一車一車的屍體,用卡車載到坑裡燒掉,避免更多的疾病傳染。每天都有人死去,尤其是在寒冷的夜裡。難民們會用替死者舉行簡單的儀式,例如用水清洗遺體,再將其埋葬,但是死去的人還是太多,所以他們這些士兵才要一卡車一卡車地載運。

 

 

 

  結束了這次的任務,他們迎來象徵幸福圓滿的聖誕節。兵團軍官以及所有士官兵在聖誕節的時候是和同袍而不是和老婆小孩一起度過,他們恪守兵團的格言──Legio Patria Nostra(兵團是我們的家)。幸好不久後有兩個月的長假,得以休生養息,大部分的人都回家了,而明樓則自有計畫。

 

  明樓知道王天風無親無故、也無家好歸,所以一放假他就對王天風說:「你這兩個月的假期我全包了,我招待你在法國玩,王先生可要賞點面子啊?」王天風看自己也沒什麼損失,確實也沒事幹,所幸答應他,就當削這個凱子一筆。

 

  明樓就等他這一句。從食宿、交通、乃至旅遊路線與觀光景點,他早就計畫好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明樓帶他從巴黎啟程,帶他漫步塞納河畔,夜晚在北方酒店用餐,老唱盤撥放的樂曲悠揚淒美,不禁使人想起Marcel Carn電影裡兩個絕望的戀人在北方酒店曖昧的環境裡準備為愛犧牲;他帶他去聖路易島的巴黎聖母院,夜色薄霧裡彷彿還傳來艾絲梅拉達的舞蹈聲;他帶他去感受凡爾賽宮的輝煌,王天風斥之"皇家貴族的糜爛風氣";他帶他去迷霧小徑看雷諾瓦的墓,被王天風嗤之以鼻──"死人有甚麼好看";他帶他去資生堂皇家宮殿,法國的浪漫與日本的細緻在此形成極盡奢華的私密夢境,多適合秘密發酵;他帶他逛蒙馬特的紅磨坊,這裡歌舞昇平、無樂不歡,蠱惑人心;而明大少爺又怎麼可能會漏掉浪漫得無以復加的郵輪晚宴?可是王天風總有理由譏諷他。

 

  明樓內心最憤恨難平的是,他帶王天風去走西堤島上掛滿愛情鎖的藝術橋,那個瘋子居然把他推進水裡,一臉無辜地說有小孩子在附近玩空氣槍,他以為是槍響,一時緊張把他推入河。明樓差點氣不過要跟他打起來,結果王天風轉頭一走,留給明樓一句讓他心花怒放的話,全身都濕透了還笑得像個傻瓜──「按傳統不是要把鎖給鎖上橋,然後再把鑰匙丟入水裡嗎?呵,明少爺你讀了那麼多書還不懂入境隨俗。」

 

  然而,王天風無視所有明少爺讓女人為之動心的浪漫手段,他最中意的可是五顏六色櫥窗裡又甜又膩令人發麻的馬卡龍,和路邊小攤道地的法式可麗餅。

 

  明樓給他的一切是明樓自己樂意,至於王天風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他們誰都不會為彼此讓步。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比起包容,不如說是挑釁、競賽、賭注,賭誰先動情誰輸,只要王天風耳根一紅,明樓就得分;明樓吃癟,王天風就就喝采。他們誰也不想把自己賠進去,卻可以容忍玉石俱焚。

  白日上演道貌岸然的紳士棋局,步步為營;夜晚則自有一套叢林法則,樂此不疲。

 

 

  這是明樓回憶裡最美好的一段,此過經年,憶起當初,他深有感觸地認同海明威的一句名言:「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的時候待過巴黎,那麼巴黎將永遠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筵席。」

 

 

 

  假期的第一個月美好如海明威所言,可是在第五個禮拜,當明樓注意到王天風連續幾天在夜裡從噩夢中驚醒的狀況,他便察覺到事情不對勁,雖然王天風總是立即冷著臉掩飾他的失態。

 

  可明樓太清楚了,只要王天風不肯說明,就沒有人能逼他說。而且每當明樓想追究下去,王天風就會轉過身去堵住他,吻得他意亂情迷,明樓也僅能報以熱烈的纏綿,來安撫這個受盡苦難的靈魂。

 

 

 

  「沒事了、沒事了。」這是第五次明樓把緊閉著眼、喃喃自語、劇烈喘氣的王天風從夢裡喚醒。

 

  「怎麼了?你又夢到甚麼了?」

 

  見王天風又緊抿著唇閉口不言,明樓覺得不能再耽擱下去,「你的情況真的不正常,你沒有感覺到嗎?」

 

  「別轉過來。」明樓從後面摟住他,雙手從他腋下穿過,自腰間把人圈在懷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將他嵌入自己的胸膛。明樓臉埋進他的脖頸之間,用鼻尖嘴唇輕輕磨蹭,「別再對我用美人計。」

 

  「你有病。」王天風終於開口。

 

  「天風,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他放軟了語氣,對於無止盡的爭吵與欺瞞感到疲倦。

 

  「我沒事。」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以為你很了解我?」

 

  「不,我不了解,」明樓把他摟得更緊,厚實胸膛緊貼嶙峋背脊,磁性的嗓音自胸腔震動,直接傳遞給懷裡的人,「可你了解我,你清楚我所有底牌,可是我對你一無所知,因為你從不肯告訴我,哪怕是你的父母、你的童年,你為何參軍,我都不知道。」

 

  「那沒意義。」他的聲音像是連呼吸都費盡氣力。

 

  「我想知道。」明樓吻上他濕冷的頸子與臉頰,舔掉那層鹹澀的薄汗。

 

  王天風沉默了許久,久到明樓以為他已作繭自縛。

 

  王天風最後還是開口了,他的嗓音在夜裡格外虛浮,像是隨著月光從窗簾縫隙滲入的悠遠的古曲,飄渺無依。那些夜裡,營地篝火邊從未說出口的話,竟然在此時傾洩而出。

 

  他的言語很冷漠,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自我有記憶的時候,印象裡就都是街巷裡的舊紙箱與垃圾桶,那也沒什麼,路上街上一堆行乞的孩子,我也不過就是其中的一員,這裡我真沒印象,因為除了滿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根本無暇思考其它。」

 

  「後來,可能是運氣好吧,有人把我送進兒童福利機構,又或者是叫流浪兒童之家,有吃有睡,比起之前在街上過的可好了,我們在街上行乞還有組織紀律的,拿到的東西還要先分給年紀大的,剩下才歸小的分。反正我就住進去了,可是說也奇怪,我老是向外跑,翹課、打架、惹事生非,他們管不了我,只好把我從一家收養機構轉送到另一家。」

 

  「結果在轉了四五家之後,有一對夫婦要收養我,那些工作人員各個驚訝極了,哼,不怪他們,連我自己都好奇誰想收養我。」

 

  「那是一對法商夫婦,他們來中國做生意,不久後我就隨他們回法國,現在想起來,西方的領養制度的確是比較嚴格,所以他們才來中國領養孩子吧?總之,我只能說他們是無可挑剔的養父母,那幾年……大概是我這輩子活過最接近基督徒所謂樂園的日子,那段日子……我記不太清楚了,總之我也如他們所期望上了大學。」

 

  「相安無事地過了近四年,呵,可能是我命中帶煞,我不知道你是否記得前幾年的那場小規模的鐵路爆炸案,他們搭乘的就是那班火車,調查結果說,可能是由伊斯蘭激進派發起的恐攻……無論緣由,僅照結果來說,他們的確是死了。」

 

  「至於我為何參軍、為何加入法國外籍傭兵團,那是因為我沒錢,我養父母那筆可觀的遺產被他們的親戚瓜分去了,於是我再次變成孤兒,再次回到身無分文的狀態,然後我就去參軍了,我不能說我沒有想報復的念頭,但……我那時候很迷茫,沒錢、沒出路。」

 

  「之後的事你就都知道了,Legio Patria Nostra,兵團是我的家,我誓死效忠兵團,除此之外我別無其他生活,我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兵團。」

 

 

  「所以──」

 

  「沒有所以了!」王天風突然激動了起來,先前的冷淡不復存在,他挫敗地低頭咆嘯,肩膀不可抑止的顫抖,他的雙眼瞪得渾圓,眼眶周圍漫起一圈紅。「你還想知道甚麼!這故事好聽嗎?夠悲慘嗎?明少爺聽戲聽得還開心嗎?」

 

  「王天風!」明樓粗魯地把他硬扳過來正對自己,那人的眼睛在夜裡特別銳利,他幾乎快抓不住王天風瘋狂發顫的肩膀,「你──」

 

  「你想知道我夢到了甚麼?是嗎?你多好奇啊,大少爺您肯定覺得很新鮮吧?」王天風咬牙切齒地說,「我告訴你,我每天晚上都能夢到那個哈札拉人,那個女孩,她朝我走過來,她把我拖進地獄,小埃里也在那裡,他說我終於來了,他等了我好久!」

 

  「他們每一次都用不同的形式出現,他們列隊站在行刑牆前,讓我一個一個槍斃,再來一次、然後又再來一次,所有我殺過的人,所有戰死的弟兄,我就算不作夢也能看見他們的臉,他們叫我回去,回戰場,回地獄,回那個該死的軍隊!媽的!」

 

  王天風發狠似地說,話語既急促又充斥著喘息聲,他的嘴唇抖得厲害,他不得已得咬住自己下唇方能止住,他惡狠狠地看向明樓,「你滿意了嗎?」

 

  「我──」

 

  「那些戰爭、那些沒有意義的屠殺……明樓,我們沒有保護那些人免受襲擊,我們只是在保護那些領導人的安全和他們孩子的信託基金,保護那些大財團的利益……我們賣命,賣兄弟的命、賣百姓的命,而唯一獲益的是那些資本豬!」

 

  王天風無意識地摧殘自己的雙唇,他的雙手緊抓在手臂上,極力克制無端的焦慮與衝動。

 

 

  明樓的反射動作先於他的思考,他把王天風箍緊在懷中,聽見他的累喘慢慢平息,明樓才語重心長地說:「天風,答應我,過幾天我們去找醫生。」

 

  「我沒有病。」王天風一把推開他,已然恢復冷靜。

 

  「我沒說你有,我只是希望你看看醫生,那對你有好處。」

 

  「我不用你來教我,甚麼對我好,甚麼對我不好。」他的語氣漸顯疏離。

 

  「你──」明樓的怒氣也被激起來了,他咬著牙狠戾地說道,「你要知道,我是關心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你就當作今天聽了一個笑話,別再管我。」

 

  「不可能!」明樓對他咆嘯,「你不去是不是?」

 

  「不去!」

 

  「很好,那我就操你操到你去為止!」

 

  「有本事你試試看!」

 

  「你別以為我不敢,我是怕你承受不了。」明樓陰狠地笑,「這樣吧,我們來打個賭,我贏了,你就給我乖乖去看醫生,我輸了,我就不再管你。」

 

  「比甚麼?」

 

  「比射——」

 

  「射擊?你就只有這個敢拿出來比。」要說射擊的精確度與命中率,明樓在隊裡是數一數二的高分。王天風一臉看好戲地譏笑,「好啊,我體諒你,只是這大半夜你要開槍吵醒整條街嗎?」

 

  明樓攻其不備,一把拽過王天風,把他摔在床鋪,牢牢地制服在軟被上,含著那人飽滿的下唇舔弄,低聲地笑,「我們比床上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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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包含前幾篇出現的戰爭場面,都是有新聞及事實基礎,大家可能會覺得似曾相似,像是此篇有借用從八零,九零年代至今都還未平息的非洲的戰亂(只是將時間線調前),有興趣者可以自行去查剛果戰爭與盧安達大屠殺。敬那些受苦的靈魂,百姓與士兵。

*若有人對雙毒參軍的法國外籍兵團有興趣,這裡有他們的官方影片,是文中設定的2e REP傘兵團,可以稍作參考,文中設定是他們二十初歲加入兵團,光是想像老師穿上迷彩我就(鼻血)。

*當初想寫這篇文的用意是想看,若是將雙毒置於現代的戰爭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當中存在許多私設,腳色也可能偏差,若有踰矩敬請指教(最近好多撕來撕去的文我好生害怕...)
對於將雙毒置於現代戰爭中,我的理解是,影響近代戰爭的因素太多,不如原劇的抗日戰爭的情形,而是更為複雜,所以人物的心理上也會有所不同。以後還會再詳加描述。謝謝大家看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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