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蚱蜢不是梵谷殺的

Not Even Wrong.

台風/第七十日

*續前篇 台風/第一日



第七十日

我從黎叔那收到了一封加密的信,是大哥捎來的家書。我解了碼:

 

一切安好,靜候聯繫。

 

 

第七十八日

昨天阿誠哥來找我了,他帶著一只皮箱。

 

阿誠哥跟我說了一些家裡的事,他看起來很疲倦,我們誰也沒提上級或任務的事。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阿誠哥能不能修那隻壞掉的錶。

 

他擔憂地看著我,忽然語重心長地開口,他想跟我說說王天風。

 

 

王天風死後幾個禮拜,大哥要他帶人上去找王天風的屍首,他們都知道希望渺茫,但幸運的是,他們在附近的山頭找到了。

老師躺在76號的其中一座亂葬崗,身上只有破破爛爛的襯衫西褲,外套跟皮鞋都沒了,老百姓日子不好過,即使在繁華的上海灘,這種事也常有,應該是被別人拿去賤賣了。

 

大哥把老師安葬了。

 

然而,後來大哥不知道靠甚麼關係,竟找到那件被轉手的西裝外套,是跟一個書商的老闆買回來的。

 

阿誠哥說那一只皮箱是給我的,說罷便向我告別,他解釋他不能久留,然後他擁抱我,力道大得像我們此生都無法再見一般。

 

阿誠哥走後,我並沒有馬上打開那只皮箱,我只是坐在床上看著它。

 

直到我吃完晚餐回房後,我才打開了皮箱。

 

果不其然是那件西裝外套,很破舊,幾處線頭都脫了,但看的出來有被清洗過,還泛著一股化學藥劑的人工香味。

 

 

昨天晚上我的淚水就像在軍校──我扯著老師的褲管懇求他讓我回軍校──那天下的暴雨一樣,以至於現在是腫著眼睛寫札記的。

 

我的老師,這麼好的一個人,為人正直清廉,一生奉獻報國救國,卻是落的這般下場,我知道他覺得自己死得其所、死得其時,他也不在意自己的屍體是不是被狗吃了,或是像現在這樣被亂葬、又被賊偷了個精光,淒涼地躺在不知名的某處。

 

他怎麼不想想我?可是他又怎麼會想到我?就算他當時想到我又能怎樣?這個世上已經沒有王天風了!

 

 

我真恨他!恨他這麼殘忍,恨他把我留下來,卻沒教我怎麼活著,他是我老師,卻這麼不負責任。我也恨大哥,他為甚麼要告訴我死間計畫的實情,如果可以我寧願活在仇恨,而非悔恨之中。阿誠哥也是,他找到老師,是他確認老師的死。

 

可我知道這是一股沒來由、無的放矢的恨,他們對我來說太重要了,卻一個個都把我丟下。大姊,要是你在的話你肯定不會讓他們這麼對我的,你最疼我了,對不對?

 

老師,要是您看到我現在這樣,會發現我根本不是您最好的學生,我是您最沒出息的學生,所以您能不能回來教教我?我發誓我絕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

 

 

 

  明台寫至此處,整個人無法克制地顫抖,他想回上海,回去找那個葬了王天風的墓地;他要挖開墳墓,親眼見證他老師是不是詐死,驗證這是不是一場騙局,就像他當時徒手挖開曼麗的墳,然後發現王天風騙了他一樣。

 

  來到北平後,他的情緒已經很久沒有像昨晚那般激動了,夜裡他緊抱著王天風的外套,哭得聲嘶力竭,臉深埋在柔軟的布料裡,可他還是聞不到老師的味道,外套上徒有化學藥劑刺鼻的味兒。

 

  這個世上已經沒有王天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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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好想哭...(自吞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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